主将一死,官军彻底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入芦苇荡试图泗水逃命,更多人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成了梁山弓手的活靶子和陷阵、力士两队屠戮的对象。
林冲见大局已定,下令停止远程射击,亲自率领主力步卒从废村杀出,清剿残敌,收拢俘虏。战斗从发动到基本结束,不过两刻钟。泥泞的旱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官军的尸体,鲜血将泥水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雨后的土腥味,弥漫在落雁荡上空。
“‘北归营’!清理战场,收集甲胄兵器,救治伤员,清点俘虏!”林冲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他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看着武松提着滴血的长刀,站在尸堆中喘着粗气;看着鲁智深拄着禅杖,望着北方的天空,默默诵经;看着那些刚刚经历血战、不少人身上添了新伤的士卒,眼中既有复仇的快意,也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一仗,赢了。干净利落,近乎全歼。自身伤亡,初步清点,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余,轻伤无数。对于一场伏击战而言,代价不算小,尤其是对兵力本就不足的“北归营”来说。但林冲知道,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赢得漂亮。这不只是为了挫败官军,更是为了“北归营”在江南立足,为了告慰北方无数亡魂。
很快,战果初步统计上来:毙伤官军约四百余,俘虏近百,缴获完好或可修复的皮甲、铁甲近百副,刀枪弓弩数百,战马七匹(其余或死或惊走)。己方阵亡十一,重伤二十余,轻伤过百。
“阵亡兄弟的遗体,能带回的带回,就地妥善掩埋,做好标记。”林冲沉声道,“重伤员立刻简单包扎,准备后送。俘虏……甄别军官,其余押回大营,交由元帅处置。”
他走到武松身边,拍了拍他染血的肩膀:“武松兄弟,辛苦。”
武松摇摇头,独目中的血色稍退,看着地上官军的尸体,低声道:“还不够……比起梁山死的兄弟,这点血,远远不够。”
林冲默然。他何尝不知?童贯,还有那支沾满梁山鲜血的幽寰黑甲军,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杜微的策应船队适时出现,帮忙运送伤员、俘虏和部分缴获。消息通过快船迅速传回大营。
当林冲率“北归营”主力,押着俘虏,带着缴获和阵亡弟兄的遗体,返回大营时,已是次日清晨。雨已停歇,朝阳初升,将营地镀上一层金边。
营门处,石宝竟亲自率杜微、凌振等将领在此等候。秦独也在其中,脸色有些复杂。
“林教头!辛苦了!”石宝大步迎上,看着“北归营”将士虽然疲惫、带伤,却军容整肃、士气昂扬,尤其看到那些缴获的兵甲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落雁荡一战,以少击多,设伏精妙,攻杀果决,大挫官军锐气!青溪左卫之围已解,刘延庆那支偏师已连夜后撤三十里!此战,‘北归营’当居首功!”
“元帅过誉。”林冲抱拳,“此战全赖元帅运筹帷幄,杜先锋策应得力,将士用命。林冲不敢居功。只是……”他神色一黯,“阵亡了十一位兄弟,重伤二十余……”
石宝神色也严肃起来:“阵亡将士,皆是好汉,自当厚恤。重伤者,营中医官会竭力救治。林教头不必过于伤感,沙场征战,生死难免。‘北归营’经此一战,锋刃已开,威名初立!本帅定会为尔等向圣公请功!”
他转向身后诸将,朗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梁山好汉,名不虚传!‘北归营’初战告捷,大涨我军威风!从今日起,我看谁还敢小觑北来豪杰!”
秦独等人面色各异,但大多还是随着众人向林冲等人道贺。秦独也勉强拱了拱手,只是眼神深处,那一丝嫉妒与警惕,似乎更深了。
林冲宠辱不惊,一一还礼。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随着童贯大军的日益逼近,以及江南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正在接踵而来。但至少,“北归营”用鲜血和胜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刻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回到划定的营地,安置伤员,祭奠亡者,分发抚恤,清点并分配部分缴获以改善装备……又是一番忙碌。吴用早已准备好热水、饭食和干净绷带,见到林冲等人平安归来,虽伤亡不轻,但胜局已定,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夜里,简单的庆功之后,营中渐渐安静。林冲独自走出帐篷,望着北方星空。落雁荡的血腥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但更深处,是梁山泊那场淹没一切的大火。
“员外,各位兄弟……”他低声自语,“第一笔债,讨回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夜风拂过,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气息,无人应答。只有营中值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方隐约的更鼓,提醒着他,路还很长。
“北归营”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舒卷,上面新绣的“北归”二字,在火把光下隐约可见,仿佛沾染了落雁荡的鲜血,变得更加沉凝,也愈发锐利。江南砺刃,初试锋芒,而更广阔、更惨烈的战场,正在前方缓缓展开它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