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挣扎着爬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躲进那片小树林深处。燕青带人在林外几个制高点潜伏下来,警惕地注视着江面和陆上方向。邹渊则带人迅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落叶,在几块大石围成的凹陷处,用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焰腾起,带来宝贵的暖意和光亮。众人围拢过来,分批烘烤衣物,拧干水渍,检查弓弦是否受潮,刀剑是否锈涩。
林冲也脱下外衣烘烤,露出精壮上身和左臂包扎的伤处。火光映照着他沉静而略显疲惫的面容。他清点人数,万幸,无人掉队,但几乎个个带伤,且体力透支严重。
“教头,接下来怎么办?”一名北归营头领低声问,牙齿还有些打颤。
林冲看向燕青:“燕青,你带两人,立刻去侦察。首要目标,确定我们此刻具体位置,以及找到那处军械马场。记住,只侦察,绝不可打草惊蛇。一个时辰内必须返回。”
“是!”燕青应声,点了两名最机警的侦察兵,迅速消失在林外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篝火噼啪作响,众人默默恢复体力,整理装备。邹渊凑到林冲身边,压低声音:“林教头,咱们这次算是赌赢了第一步。但接下来才是真的玩命。就算找到那马场,百来人,硬冲肯定不行。”
“自然不能硬冲。”林冲点头,目光深邃,“需用奇袭,用火。但具体如何,需等燕青带回消息。邹头领,你手下兄弟,可有人曾到过北岸这一带?或知晓官军大营外围布防习惯?”
邹渊摇头:“偶尔劫掠江上商船,也是在南岸得手就跑,北岸……童贯大军驻扎后,更是没人敢来。不过,官军布防,左不过那些套路,外围游骑,固定哨卡,夜间口令。”
林冲不再多问,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转动,将已知的零碎信息拼凑、推演。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燕青带着一身露水寒气返回,眼中带着兴奋与凝重。
“教头,位置弄清了。我们此刻在童贯大营上游约十五里处。那处军械马场,就在下游七八里,一处背靠丘陵、临近官道的地方,地图标注无误。”燕青语速很快,“我抵近观察了约两刻钟。守军约有两三百人,营地外围有木栅,四角有望楼,夜间有火把巡逻。但戒备……似乎不算特别森严。巡逻队间隔较长,望楼上的哨兵时有打盹。营地内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木料、麻袋,还有马匹嘶鸣声。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发现有一支车队,约二三十辆大车,正停在马场外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似乎是在歇脚。车上覆盖油布,但看车辙印极深,且押运的官兵服饰与普通营兵略有不同,像是……工兵或辅兵。我怀疑,那车上装的,很可能是已经组装好的攻城锤、云梯部件,或者……是火药!”
“火药?”林冲和邹渊同时精神一振。
“只是怀疑,但可能性很大。”燕青道,“那些官兵看守很严,不准生火,不准靠近。车队旁还有几辆水车,似是随时准备灭火。”
林冲眼中光芒大盛。若真是火药,那价值远胜普通军械!焚毁火药,不仅能极大打击童贯的攻城能力,造成的爆炸和混乱也将是致命的!
“车队何时离开?”林冲急问。
“看样子是连夜赶路,前往安庆前线。我回来时,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启程了。”燕青道。
“不能让他们走!”邹渊低吼,“送到安庆,就是砸咱们兄弟脑袋的!”
林冲迅速决断:“改变计划!首要目标,劫夺或焚毁那支火药车队!马场次之!燕青,车队走哪条路?可能在哪里宿营或遇到适合伏击的地段?”
燕青早已成竹在胸:“他们走的是官道,通往安庆方向。前方十里,有一处必经的险地,叫‘老鹰嘴’,是一段夹在两山之间的狭窄路段,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夜间通行极为危险。我猜,他们要么在进入‘老鹰嘴’前找地方宿营,要么会缓慢通过。无论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老鹰嘴……”林冲立刻在脑中勾勒地形,“好!我们就在那里设伏!邹头领,弟兄们体力恢复如何?能否立刻急行军?”
邹渊看了看周围虽疲惫但眼神重燃战意的部下,重重点头:“没问题!烤了火,吃了点干粮,缓过劲来了!走个十里八里,小意思!”
“好!”林冲站起身,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体听令!目标,‘老鹰嘴’!急行军!务必赶在车队之前抵达,设下埋伏!今夜,我们要让童贯老贼,听听来自梁山、来自江南的惊雷!”
篝火迅速被掩埋,痕迹消除。百名刚刚经历冰河洗礼的勇士,再次没入黑暗,向着下游,向着那支可能装载着毁灭与希望的车队,向着那片名为“老鹰嘴”的绝地,悄无声息地疾奔而去。
北岸的夜,依旧深沉。但一缕致命的杀机,已如毒蛇般悄然游出,獠牙直指童贯大军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