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辆!车辙最深,守得最严!肯定是火药!”燕青的声音在嘈杂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从崖壁上滑下,短弩连发,射倒两名试图靠近一辆特定大车的军官。
林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车队中后部,有三辆并排停放的大车,周围倒下了七八具官兵尸体,显然是燕青和弓弩手的杰作,但仍有十余名死士紧紧围在车旁,用身体和盾牌遮挡,试图扑灭车篷上几处不大的火苗。
就是它们!
“跟我来!”林冲暴喝一声,挺枪直冲过去!邹渊、燕青紧随其后,七八名突击队员也拼死跟上。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轰天雷’!”一名看似头目的老兵声嘶力竭,带着剩余死士结成一个小小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冲来的林冲等人。
没有时间缠斗!林冲眼中厉芒一闪,忽地将手中长枪向前猛力掷出!长枪如同黑色闪电,穿过枪林缝隙,“噗”地一声,将那名老兵头目钉在了地上!圆阵瞬间出现缺口!
“杀!”邹渊怒吼,鱼叉抢入缺口,左右横扫,顿时打开通道。燕青弩箭连发,精准射倒两侧威胁。
林冲已趁机冲到那三辆大车旁,甚至能闻到从油布缝隙中隐隐透出的、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果然是最紧要的火药!
他毫不犹豫,将手中最后一枚特意加料的“震天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中间那辆大车的车底!同时暴喝:“撤!所有人!向后撤!找掩体!”
邹渊、燕青闻言,立刻舍弃眼前敌人,拖着几名杀红眼的突击队员,拼命向山坡方向回撤。林冲自己也转身疾奔,顺手捡起地上一面盾牌护住身后。
那枚加料震天雷的引信嗤嗤燃烧,瞬间没入车底。
一秒,两秒……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从车队中后部爆发!那已不是寻常爆炸,而是三车火药被连锁引爆的毁灭性能量!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四周猛烈扩散!距离最近的十余名官兵和几名未能及时撤开的突击队员,瞬间被撕成碎片!燃烧的车辆碎片、碎石、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两侧山崖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林冲只觉背后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盾牌一起被抛飞出去,狠狠砸在数丈外的山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尖锐的耳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燃烧、在崩塌、在尖叫。
峡谷中段,已然化作一片火海地狱。三辆火药车的爆炸,彻底点燃了附近所有车辆,引发了更猛烈的燃烧和殉爆。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峡谷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侥幸未在爆炸中心死去的官兵,不是浑身着火惨嚎翻滚,就是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在地。骡马惊疯,拖着燃烧的车架横冲直撞,更添混乱。
首尾的骑兵和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爆炸惊呆了,随即被恐惧吞噬,再也顾不得命令,哭喊着向峡谷两端溃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教头!教头!”燕青满脸黑灰,嘴角带血,踉跄着冲到林冲身边,费力地将他从碎石中拖出。
林冲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着站起。他环顾四周,只见突击队员们正从各个掩体后挣扎爬出,大多带伤,灰头土脸,但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狂喜。
邹渊拄着鱼叉走来,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咧开嘴露出白牙:“他娘的……真够劲!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炮仗!”
峡谷中,火焰还在燃烧,爆炸声已停歇,只剩下木材噼啪作响、伤者哀嚎和零星战斗的声音。官军的抵抗意志随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崩溃。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集还能用的箭矢兵器。”林冲沙哑着下令,目光却望向峡谷另一端,童贯大营的方向。“此地不可久留。这么大的动静,童贯大营必然被惊动,援兵很快会到。”
燕青点头:“爆炸的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最多半个时辰,骑兵必至。”
“邹头领,弟兄们还能走吗?”林冲看向邹渊。
邹渊看着手下虽然带伤但士气高昂的兄弟,重重点头:“死不了就能走!接下来去哪?”
林冲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按原计划,去军械马场!那里守军听到爆炸,必然惊疑不定,甚至可能分兵来援!此时突袭,正是时候!烧了马场,我们再寻机渡江南归!”
“好!”邹渊精神一振,走!
百人的队伍,带着伤痛,也带着焚天烈焰带来的亢奋与决绝,迅速整理行装,搀扶起重伤员,再次投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向着下游那处已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军械马场,如同复仇的幽灵般,疾扑而去。
身后,“老鹰嘴”峡谷依旧烈焰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空,仿佛一盏为童贯敲响的丧钟,在这长江北岸的黎明前,凄厉而夺目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