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鲁大师,你部多为原梁山老卒,善结阵而战,届时需稳如磐石。”
“哥哥放心!”武松拍着胸脯,“俺们步战营,绝不给北归军丢脸!”鲁智深也重重点头。
“吴先生坐镇中营,统筹联络,协调各方。”林冲最后看向吴用。
吴用颔首:“员外放心。此外,还有一事需禀。”他压低声音,“方才圣公遣心腹密告,擒拿邓元觉时,其最后狂言提及高俅大军将至。
圣公已加派探马往北深入查探,但至今未有明确回报。此消息无论真假,都需警惕。
若高俅真的大举南下,与王禀形成夹击之势,则江南危矣。
我等在筹划应对王禀之时,亦需为那最坏情况……早做打算。”
帐内气氛为之一沉。高俅的阴影,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生所虑极是。然饭要一口口吃,仗要一场场打。先集中全力,应对眼前王禀之敌。
至于高俅……若其真来,那也是后话。届时,江南是战是走,圣公自有决断。我北归军……只需做好本分,握紧手中刀。”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各部依令行事,不得有误!散帐!”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林冲独自留在帐中,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着火。左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他微微蹙眉。
方才帐内擒拿邓元觉,看似迅速,实则凶险,也牵动了旧伤。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自身,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湖口可能发生的战况,以及燕青、邹渊他们带回的每一份情报。
他知道,北归军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上一次在安庆,是百人敢死队搏命。这一次在鄱阳湖,面对的将是规模更大、更正规的朝廷边军。
北归军这千余人,就像投入洪流中的一颗石子,能否激起足够的浪花,甚至改变洪流的走向,犹未可知。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决定南下的那一刻起,从他接过“北归军”这面旗帜起,从他答应方腊秘托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帐外,天色愈发阴沉,北风呼啸着掠过营寨,卷起旗帜猎猎作响。鄱阳湖方向,隐隐有闷雷般的声响传来,不知是风浪,还是战鼓。
燕青的第一批侦察回报在午后送达:北岸官军水寨活动异常频繁,大量船只正在集结编队,岸上尘土飞扬,似有大队兵马调动。
更关键的是,发现了约二十艘明显不同于寻常战船的“车船”(车桨船),正从上游驶来,加入王禀水军序列。车船速度较快,不受风向影响,是攻坚利器。
“王禀果然要提前动手了,而且动用了车船,这是要强攻湖口的架势。”吴用看着情报,神色凝重。
林冲盯着地图上车船可能出现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告诉邹渊,袭扰队优先目标,就是这些车船!绝不能让它们轻易逼近我水寨!”
命令刚刚传下,方腊的紧急军令也到了:据多方探报及截获的零星讯息判断,王禀很可能于今夜子时前后,趁夜色和预计的浓雾,发动渡江总攻!命各部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北归军按预定方案,协同杜微部,严守湖口侧翼,并伺机袭扰!
大战,一触即发!
北归军营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也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亢奋。武松、鲁智深督促步战营最后一次检查兵甲;邹渊的水寨兄弟默默擦拭着刀叉,将火油罐捆扎结实;燕青的侦骑如幽灵般消失在营外,奔向各自的潜伏点;工匠营叮当作响,赶制着最后一批箭矢和修补器械;医官营蒸煮着纱布,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林冲披甲走出中军帐,左臂的伤处已被重新紧密包扎。他拒绝了吴用让他留在后方的建议。此战凶险,主将岂能不在前沿?
他登上营地内临时加高的望台,向湖口方向眺望。冬日昏暗的天光下,浩渺的鄱阳湖水面泛着铁灰色的光泽,远处水天相接之处,乌云低垂,仿佛与湖水连成一片,吞噬一切。湖风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隐约的硝石味道。
在他身后,“北归”二字大旗在风中猛烈翻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又如不屈的怒吼。
夜色,正从东方天际,和北方的湖面上,同时席卷而来。而一场决定西线命运,也可能影响整个江南战局的惨烈水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湖泊上,迎着凛冬的寒风,轰然爆发。
林冲按着腰间的刀柄,指尖冰凉,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是梁山泊未尽的余烬,是北岸死难兄弟的遗志,是安庆城头未曾冷却的热血,也是此刻千余北归儿郎眼中跳动的战意。
“来吧。”他对着北方翻腾的乌云和隐约可见的帆影,低声自语。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遥远的天际,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真正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地砸落,打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鄱阳湖上的风暴,已不再是“欲来”,它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携带着刀光剑影与血火硝烟,扑面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