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血染翠螺 故人未现(2 / 2)

“你立刻率侦骑营所有能调动的人马,轻装疾进,咬住宋江部,查明其确切兵力和行进路线!沿途通知各乡各寨,坚壁清野,袭扰迟滞敌军!务必拖住他们!”

“得令!”燕青转身飞奔而去。

“吴先生,立刻传令方杰所部,分兵一千,由你亲自率领,火速回援大营,加强守卫,尤其是粮仓和通往安庆的要道!同时,派人急报圣公,请其调派安庆守军堵截宋江!”

“是!”吴用也知情况紧急,匆匆下楼。

望楼上只剩下林冲一人。江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翠螺滩的方向杀声震天,而上游的危机已如毒蛇般噬来。

正面,是高俅数万大军的泰山压顶;侧后,是宋江这支熟悉地形、意图不明的奇兵。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此刻更是被生生扯成两半。

他望向北岸那艘巍然不动的楼船,仿佛能看见高俅那志在必得的冷笑。

又仿佛能看见,在更上游的某处山道上,那面“宋”字旗在疾行,旗下或许有一双复杂难言的眼睛,正回望这个方向。

兄弟阋墙,竟至于此。战场相逢,已是定局,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在这里抵挡明枪,宋江却去捅暗刃。

一丝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悲哀,从心底升起,但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智与责任压了下去。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来人!”林冲声音恢复沉静,“传我将令:邹渊水营,不计代价,继续拦截江面敌船,尤其防止其从其他方向增援翠螺滩或运送第二批登陆部队!

武松所部,务必再坚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可视情况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退,节节抵抗,消耗敌军!”

“再令大营所有辅兵、工匠,全部发放武器,参与营防!告诉所有弟兄,后方有险,但前方不退!飞虎军存亡,江南西线安危,皆在此战!林冲与诸位,同生共死!”

命令一道道传出,原本因后方警报而有些浮动的人心,因林冲沉着的指挥和决绝的态度而重新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明白,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林冲摘下头盔,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重新戴好,系紧束带。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老龙湾”那个刺目的标记,转身大步走下望楼。

“亲卫队,随我去翠螺滩!”

他不能留在后方。主帅亲临最危险的前线,是此刻稳定军心、顶住高俅正面压力的唯一选择。

至于身后的宋江……他只能相信吴用、燕青,相信方腊可能派来的援军,相信安庆守军,也相信……那些曾与宋江同生共死的梁山旧部,在真正的抉择面前,未必都会追随那条路。

战马嘶鸣,林冲率两百亲卫,冲出大营,向着杀声最炽烈的翠螺滩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林”字大旗在滚滚烟尘与渐起的风中,猎猎狂舞。

几乎与此同时,老龙湾东南的丘陵小道上,一支约两千五百人的部队正在快速行进。队伍前方,一面“宋”字旗和一面“裴”字旗并排而行。

旗下,宋江青衫外罩软甲,眉头微锁,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他身旁,铁面孔目裴宣全副披挂,面色冷硬。

“先锋,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岔路口。一路向东南可直插鄱阳大营侧后,一路向东可切断鄱阳至安庆的官道。”裴宣低声道,“该如何走,请先锋明示。”

宋江沉默片刻,缓缓道:“按高太尉指令,切断粮道,搅乱后方即可。不必强攻营垒。”

裴宣看了宋江一眼:“先锋……可是仍顾虑与林冲兄弟阵前相见?”

宋江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没有回答,只道:“执行军令吧。派斥候探明两条路况及守军情况。”

“是。”裴宣不再多言,传令下去。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忽然,侧翼山林中响起几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箭矢破空而来!

“敌袭!警戒!”裴宣厉喝,举盾护住宋江。

队伍一阵骚动,数名士卒中箭倒地。但袭击很快停止,山林中只剩下晃动的树枝和远去的脚步声。

“是南军的侦骑,人不多,意在骚扰迟滞。”裴宣判断道。

宋江看着中箭呻吟的士卒,又望了望箭矢射来的方向,那里山林幽深,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

他知道,林冲已经察觉了,并且做出了反应。这片他曾经帮助建立、如今却要亲手破坏的江南土地上,每一片山林,每一条小路,似乎都充满了无声的敌意与质问。

他收回目光,脸色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加速前进。遇小股骚扰,不必理会。”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裴宣抱拳:“遵命。”

“宋”字旗继续向前,朝着东南方向,也朝着与昔日兄弟更深的决裂与更残酷的对抗,义无反顾地前行。山风呜咽,卷过林梢,仿佛在悲叹一段再也无法回头的情义,与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纷争。

而翠螺滩上,得到林冲亲临消息的飞虎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更加顽强的斗志。

林冲铁枪所指,便是他们舍生忘死冲击的方向。

高俅精心策划的正面猛攻与侧后奇袭,在这顽强的抵抗与迅速的反应面前,能否如愿以偿?鄱阳湖西线的命运,正在血火之中,剧烈地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