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驱民为兵 燕云泣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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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百姓押在阵前,他自己的铁骑也躲在百姓后面。

百姓走不快,他也走不快。

百姓过不了河,他也过不了河。

百姓翻不了山——

他把刀拔出来。

刀锋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着冷冷的光。

——他也翻不了山。

吴用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面。

手指沿着燕山山脉的走向,画了一条线。

陛下的意思是——山地战?

把完颜亮引到山里去打。

在狭窄地形里,他的骑兵展不开。

百姓被他押在前队,和后队的骑兵之间,必然拉开距离。

咱们用轻兵翻山绕后。

等到他的前队和百姓进了山谷,后队还在山外。

一刀斩断他的蛇腰。

前一截是百姓,后一截是骑兵。

首尾不能相顾。

燕青皱眉。

可百姓还在他手里。

就算把他的骑兵截在山外。

他前队押着百姓的人马,还在山谷里。

咱们冲下去,百姓还是要死。

陈文远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

不是杀敌,是救人。

完颜亮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陛下可以反其道而行。

他驱民为兵,陛下就化兵为民。

让前线的守军在城头喊话。

不是喊给金兵听,是喊给百姓听。

告诉他们,陛下没有忘记他们。

告诉他们,梁山军不会向他们放箭。

让他们在阵前趴下。

只要百姓趴下,金兵就暴露了。

只要百姓散开,金兵的前队就断了屏障。

他转向武松,深深一揖。

陛下,燕云百姓被金兵占了十几年。

完颜亮把他们当牲口用。

可他们骨子里还是汉人。

陛下只要给他们一个信号。

一支火把,一面旗。

一面他们认得出来的旗。

他们就敢在完颜亮的眼皮底下响应。

武松听完,沉默良久。

刀在他手里缓缓转动。

刀锋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

他忽然想起林冲。

林冲在大名府也做过类似的事。

不是用刀,是用纸。

一千张劝降书射进大名府。

让城里的百姓自己打开了城门。

如今完颜亮把百姓押在阵前。

是把大名府的城门,拆了搬到战场上。

他把刀插回鞘里。

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有擦。

传令下去。

所有灯火熄灭,燕京全城宵禁。

从今夜起,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吴用和陈文远同时一愣。

燕青忍不住问:

陛下,你是要……

朕要完颜亮以为朕怕了。

以为朕缩在燕京城里不敢出去。

以为朕还在犹豫,还在害怕他驱民为兵的毒计。

他在暗处看着朕。

朕越不动,他越摸不清朕的底。

武松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的夕阳正沉到西山后面去。

把整座燕京城染成一片暗红。

像是被血浸透了。

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蜿蜒起伏。

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望着那片山脉。

望着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隘口和山脊。

然后朕让他等。

等到他以为朕不敢来了。

等到他把百姓押进了山里。

等到他的骑兵和百姓,被山势割成两截。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那个时刻的到来,打着拍子。

到那时候。

朕亲自带兵,从燕山这条最窄的鹰愁涧翻过去。

燕青。

你再走一次西山故道。

绕到他后方的粮道上,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他断朕的粮道断了那么多次。

也该朕断他一次了。

燕青和张清对视一眼。

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

燕京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灭的、零零落落的熄。

是死寂的、整齐的熄。

像有人用巨大的黑布,把整座城裹住了似的。

城头的火把全部撤掉。

连瓮城里那盏从不熄灭的长明灯,也被蒙上了黑布。

燕京城在黑暗中沉默着。

像一头屏住了呼吸的巨兽。

完颜亮的斥候,在城外十里处的山丘上观望。

只看见一片漆黑。

连城墙的轮廓,都融进了夜色里。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策马回去禀报。

燕京城灯火全灭,武松闭城不出。

疑似——怯战。

完颜亮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望着燕京城的方向。

望着那片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他想起兀术。

兀术死在大名府。

完颜泰败在定州。

完颜宗翰败在燕京。

他们都败在武松手里。

因为他们都想用计谋赢武松。

可他不一样。

他不用计谋。

他用人心。

他用武松最在乎的东西——百姓的命。

来困住武松的手脚。

武松不敢放箭。

不敢攻城。

不敢在百姓面前露出半点犹豫。

他不怕武松的刀。

不怕武松的兵。

不怕武松的火攻和伏击。

武松有什么好怕的?

一只被拴住了爪子的老虎。

连猫都不如。

传令下去。

明日一早,继续驱民南行。

把涿州、易州、蓟州的百姓,全部赶到燕京城下。

让武松亲眼看看。

他保护的百姓,是怎么替他挡箭的。

完颜亮把酒杯顿在桌上。

咚的一声。

酒液溅出来,落在舆图上。

他把酒杯推开,站起来。

走到窗前,推开窗。

望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武松,你以为你能等?

我等得起,你等不起。

你的粮道被我的骑兵截断了。

你的伤兵还在营里躺着。

你的援兵还在汴京路上。

你再不出城。

我就用百姓的尸首,把你的护城河填平。

窗外。

北风卷着沙粒和枯草,从塞北方向呼啸而来。

风中夹杂着从金兵大营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号角,不是战鼓。

是哭声。

是无数人在黑夜里,压低了声音啜泣的声音。

断了线的。

像风吹过荒坟时,发出的呜呜声。

那哭声很轻,很压抑。

被风撕碎了又拼起来。

飘进燕京城的高墙。

飘过瓮城里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碎石和断箭。

飘进伤兵营里。

飘进周威趴在草席上,睁眼听着的耳朵里。

周威的背还在疼。

刀口在夜里跳着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他听着那哭声。

听着那些被金兵拴在营寨外面的百姓的声音。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草席里。

武松也没有睡。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北边。

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

他听到了风中若隐若现的哭声。

像一根根针,扎在耳膜上。

他扶着窗棂的指节,渐渐泛白。

那扇雕花木窗上。

被他按出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