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像边疆炽烈的阳光,毫无阴霾。姜玖怔了怔,回以礼貌的点头:“你好,我叫姜玖。王字旁的玖。”
“姜玖?好名字!”陈榕笑嘻嘻地,“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的战友了,互相照应啊!”
姜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士兵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被称为“迷彩”的衣服,料子看起来很柔软,远不如铠甲坚硬。他们使用的“枪”也和她认知中的火铳不同,更精巧,威力似乎也更大。训练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负重越野、射击打靶、格斗攀登、战术协同……
姜玖适应得很快。他体能不算最突出,但耐力好,意志坚韧,更难得的是头脑清晰,学东西快。尤其是在武器操作和战术理论方面,他大学专业的优势逐渐显现,几次模拟对抗都表现出色。
陈榕成了他在部队里最亲近的人。这个来自南方的青年热情开朗,爱说爱笑,训练再苦再累,他都能找到乐子。他特别爱吃橘子,每次发水果,都要把别人不爱吃的橘子搜刮过来,剥开一瓣,酸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一脸满足。
姜玖不吃橘子,觉得太酸。于是每次发水果,他都会把自己的橘子默默放到陈榕的床头。陈榕发现了,也不说破,只是下次出任务回来,会偷偷塞给姜玖几块自己老家寄来的、甜腻的桂花糕。
他们的班长叫肖远,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话不多,但对班里的每个战士都像对自家弟弟一样严厉又关照。
在这片远离繁华的边疆,在这个由钢铁纪律和热血汗水构筑的世界里,姜玖似乎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归属感。
他依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冰封在一点点消融。训练间隙,他会听陈榕讲家乡的趣事;夜晚站岗,他会和肖远聊几句战术心得;甚至有一次集体生日会上,他被战友们起哄着唱了半首歌,虽然调跑得厉害,脸涨得通红,眼里却带着笑意。
他逐渐变得外向起来。
姜嫣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欣慰于阿玖终于有了同伴,有了可以并肩的战友;酸楚于她知道,这段短暂温暖的时光,或许即将戛然而止。
---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次边境例行巡逻,姜玖所在的班负责其中一段。冲突的起因已不重要,总之,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突然越界挑衅,冲突迅速升级。
等姜玖和支援队伍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鲜血浸透了沙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铁锈般的腥气。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营长陈军,看见了胸口被刺穿、仍保持着战斗姿势的班长肖远,也看见了被护在身下、却依旧没能幸免的陈榕。
陈榕的口袋里,还有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鲜红的汁液混着暗红的血,染透了他半张年轻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却已没有了光彩。
姜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他听不见战友的怒吼,听不见枪械的轰鸣,听不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只是看着那三具熟悉的、此刻却冰冷陌生的躯体,看着那片刺目的红。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他抓起地上一根变形的铁棍,冲向最近的一个敌人。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暴戾。铁棍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钝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敌人的武器砍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鲜血涌出,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血色,只剩下毁灭的欲望,只剩下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疯狂。
直到一个受伤被困的战友的呼喊惊醒了他。他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看着脚下已经不成人形的敌人,又看了看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然后他转身,用最后一丝理智,将那个战友拖到了掩体后。
冲突最终被平息。敌方迫于压力道歉、赔偿,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追悼会上,姜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戴着白花,站得比所有人都直。他听着首长念悼词,听着战友的啜泣,听着陈榕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那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扑在儿子的棺木上,一遍遍喊着“榕儿,榕儿,你睁开眼看看妈……”
姜玖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直到追悼会结束,人群散去,他才独自走到墓地,在那三块崭新的墓碑前蹲下。
(求礼物,求好评,祝大家生活愉快,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