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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某些时刻被刻意放缓。
姜玖看着老婆婆细心地为姜嫣清洗伤口,敷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喂她喝下温补的汤药。姜嫣一直昏迷着,小脸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
几天后,姜嫣终于悠悠转醒。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却摸到一片粗糙结痂的伤口。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
“小丫头,醒了?”慈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嫣警惕地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老婆婆。经历过夏元琛的背叛,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下的被褥,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安。
“你……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老婆婆并不介意她的警惕,和蔼地笑了笑,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我是住在这里的老太婆。你从上面掉下来,伤得不轻,我把你捡回来的。来,先把药喝了。”
姜嫣没有立刻接碗,依旧警惕地看着她。她快速回想了一下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无生渊,下坠,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这个老婆婆真想对她不利,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有大把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婆婆看着她喝药的样子,眼神更加柔和:“还疼吗?”
姜嫣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了,谢谢婆婆。”
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姜嫣的戒备心一点点降低。老婆婆对她极好,不仅治好了她身上的伤,还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讲一些光怪陆离却又引人入胜的故事。老婆婆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老婆婆也从不过问她的来历,只偶尔会引导她说说心里话。姜嫣渐渐对她敞开心扉,说了自己在昆仑仙宗的生活,说了师父和师姐们,也隐晦地提到了被信任的师姐背叛、推下悬崖的遭遇。每次说到这些,她左肩的疤痕似乎就会隐隐作痛。
老婆婆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温柔地拍拍她的背,说:“都过去了,孩子。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有一天,姜嫣换药时,看着铜镜里自己左肩上那道狰狞的、暗红色的疤痕,眼神黯淡。这道疤很深,即使伤口愈合了,丑陋的痕迹恐怕也会伴随她一生。这对于一个爱美的小女孩来说,无疑是种打击。
老婆婆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痕,沉吟片刻,道:“这疤痕……确实很难去除了。不过,婆婆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把它遮起来。”
姜嫣眼睛一亮:“遮起来?”
“嗯。”老婆婆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闪着银光的针,和一些颜色奇特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颜料。“用一种特殊的刺青方法,在这疤痕上,刺一个漂亮的图案。放心,婆婆手法很好,不会太疼的。你想刺个什么图案?”
姜嫣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想起老婆婆茅屋门口,总开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艳丽又神秘的花朵。那花花瓣细长,向后翻卷,颜色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红,像燃烧的火焰,又像流淌的鲜血,在一片绿意中格外夺目。
“婆婆,”她指着门外,“你门口开的那种红色的话,是什么花呀?好漂亮。”
老婆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即笑道:“那个呀……叫红花石蒜。也有人叫它彼岸花,或者……曼珠沙华。”
“彼岸花?曼珠沙华?”姜嫣重复着这陌生的名字,觉得很好听。
“是啊。很多人觉得它不吉利,把它看作死亡之花、离别之花。但其实,它真正的寓意是坚韧不拔、美丽动人,也代表着喜庆、优美和纯洁。”老婆婆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你看它,开在幽谷,无人欣赏,却依旧开得那么热烈,那么绚烂,这就是它的坚韧。”
姜嫣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喜欢“坚韧不拔”、“美丽动人”和“优美纯洁”这些词。她看着那如火如荼的花朵,又看看镜子里丑陋的疤痕,忽然下定了决心。
“婆婆,”她抬起头,眼神坚定,“那我就刺这个花吧!刺一朵……彼岸花。”
老婆婆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万千情绪掠过,最终都化为一片温柔的慈爱:“好。”
刺青的过程并不长。老婆婆的手法确实极好,下针又快又稳,那细针蘸着特制的颜料,在疤痕上游走,带来的刺痛感远小于姜嫣的预期。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温和清凉的力量,随着针尖渗入皮肤,抚平了疤痕处残留的灼痛和不适。
姜玖站在一旁,全程屏息观看。他注意到,老婆婆用的那套针具,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玄阶上品法器,算不得多么珍贵。可老婆婆身上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却深不可测,远超他的认知!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用更温和、更高级的方式处理这道疤痕,甚至直接祛除也未必不能,为何要选择这种看似“多此一举”的刺青方式?
而且……他总觉得,老婆婆看姜嫣的眼神,太过复杂。那里面有慈爱,有怜惜,有欣慰,还有一种……仿佛等待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姜嫣会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难道……这位神秘的老婆婆,与皇姐的身世,或者与那太阴圣体,有什么关联?
很快,刺青完成了。
老婆婆拿过一面更大的铜镜,放在姜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