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少女那张纯净无瑕的脸，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告诉她真相？
“因为一个自称女神的家伙发布了任务，让我来杀了你。但我发现你是个更有趣的研究对象，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行。
这个答案太过残酷，而且会暴露太多信息。
“超算推演”瞬间模拟出了一千多种回答，并评估了每一种回答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逻辑上最简单，情感上最安全的答案。
“路过。”
林尘的回答很简洁。
“我恰好路过黑石山脉，探查到地牢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然后就看到了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让他显得有些笨拙。
“你被关在那里，很可怜。所以就顺手救了。”
怜悯。
这是一个最不会出错，也最能被人理解的理由。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大殿中央，似乎在研究这座宫殿的结构，将一个完美的背影留给了少女。
这个理由堪称完美。
逻辑自洽，风险可控。
他甚至为自己这次出色的社交危机处理感到一丝满意，就像解开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然而，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显然漏算了一个最不稳定的变量。
人心。
叶清瑶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那枚黑色的手环，上面的蓝色纹路正像呼吸般平稳地明灭。
她记得，这个男人冲入黑暗，走到她面前。
他说：“别怕，以后不会再疼了。”
他的手，很温暖。
她更记得，在叶家堡上空，那毁天灭地的巨斧虚影当头劈下时，他将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用那套破碎的战甲和他的血肉之躯，构成了最后的屏障。
“顺手”……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怜”……值得他拼上性命吗？
女孩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说出路过和顺手时，并没有欺骗的恶意，反而……透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他不是在骗她。
他好像……是在努力说服他自己。
“啧啧啧，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解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器灵玄半透明的虚影围着林尘转了两圈，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家的顺手，可真够费命的啊。”
林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器灵玄。
“这确实是一次典型的高风险、低回报行动。从决策模型上复盘，初始动机确实不理智。”
他像是在分析一个失败的实验案例。
“但初始条件已定，行动无法撤销。讨论既定事实的动机，没有意义。”
“你……”器灵玄被他这套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吹胡子瞪眼地飘到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怪胎，真是个怪胎……”
林尘不再理会玄。
他解决了一个问题，现在，要开始下一个了。
他转头，重新看向叶清瑶，目光落回她手腕上的抑制手环。
“七天时间，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手环的初步抑制。但它只是一个1.0版本的应急产品，功能简陋，无法发挥你真正的潜力。”
他的语气恢复了研究员的冷静与专注。
“接下来，我要为你设计2.0版本的‘道则自适应调度系统’。但核心材料不足，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返回青云宗。”
叶清瑶安静地听着，虽然“调度系统”、“2.0版本”这些词她一个也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返回青云宗。
那里，应该是他的“家”。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用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词汇，去解释他那份笨拙的温柔。
女孩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她不想再当那个只能被动接受、被动保护的可怜女孩了。
她想……听懂他的话。
她想……走进他的世界。
叶清瑶藏在袖中的小手，悄然握紧。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一粒名为求知的种子，在混沌的土壤中，悄然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