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师座！” 警卫营长脸色惊疑不定，“枪炮声主要来自……来自211团防区方向！但听起来，像是211团在……在遭受攻击，或者他们在向某个方向激烈开火？”
“211团？李墨？” 陈瑞河睡意全无，大脑飞快转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上面给他的密令是“看住”211团，必要时进行“威慑”，绝没有命令他们主动与对面的周家军开战，尤其还是在这种深夜！李墨和周正的关系，他隐约知道一些，正因为如此，上峰才对211团不那么放心。李墨怎么会突然如此激烈地交上火？是周家军主动进攻？还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猛地转身，对参谋吼道：“快！立刻给我接通211团团部电话！不，直接用电台呼叫李墨！问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对面是周家军哪支部队？交战规模如何？是否需要支援？立刻！马上！”
“是，师座！”警卫兵应声领命，转身疾步而去。陈瑞河已无半分睡意，他三两下套上军装外套，连风纪扣都未及扣好，便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师部掩体幽暗的走廊，直奔灯火通明的作战室。
作战室内，急促的电话铃声、电台呼叫声和参谋们压低的交谈声已响成一片。几名值夜班的参谋和闻讯赶来的作战科长等军官早已聚在地图前，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见师长进来，纷纷立正：“师座！”
陈瑞河草草回礼，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径直走到大幅的态势图前，劈头就问：“情况搞清楚没有？211团的电话、电台，到底接通了没有？李墨怎么说？是哪支部队先开的火？交战规模多大？”
作战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参谋长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师座，所有通讯渠道都试过了。211团团部的有线电话无人接听，电台呼叫无应答，派传令兵携带步话机抵近呼叫，也杳无音信……他们，像是彻底‘静默’了。”
“静默？” 陈瑞河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在战时，一支成建制的团级单位突然与上级完全失去联系，这绝非寻常！“再呼！用紧急频道，用密电！命令周围其他部队的观察哨，用信号灯、用旗语，设法联系！” 他几乎是低吼着下令，但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已经都试过了，师座。” 参谋长的声音更低，“周围的兄弟部队报告，只能听到211团方向传来激烈交火声，但无法观测到具体交战情况，也无法建立任何联系。”
陈瑞河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不再说话，背着手在堆满文件电报的桌案旁急促地踱步，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紧张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大约过了一刻钟，他猛地停住，斩钉截铁地命令：“不能干等！参谋长，你亲自带一个精干的侦察排，立刻出发，摸到211团驻地外围，务必亲眼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快！”
“是！” 参谋长毫不迟疑，敬礼后转身冲出作战室。
接下来的时间，对陈瑞河而言格外漫长。作战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电台偶尔传来的无关电文声和远处仍未停歇、但似乎开始变得稀疏的枪炮声。他时而盯着地图上211团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时而走到观察口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掠过各种可能性：遭遇强敌突袭？内部哗变？还是……那个他最不愿深想，却又隐隐觉得最可能的答案？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卫兵的低声通报。参谋长几乎是撞开了作战室的门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军服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困惑。
“师座！” 参谋长顾不上喘匀气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摸进去了……211团的营地，空了！”
“空了？” 陈瑞河瞳孔骤缩。
“空了！” 参谋长用力点头，语速极快，“帐篷都还在，有些里面铺盖都没收！弹药箱堆在角落里，重机枪、迫击炮都架在阵地上，甚至……甚至炊事班的大锅里还有半锅没动过的糊糊，灶膛里的火都还没完全熄灭！但是…………一个人都没有！从团部到各个营连驻地，连一个喘气的都找不到！哨位是空的，战壕是空的，指挥部里地图文件都在，电台也好好摆着，就是没人！整个团，像是……像是蒸发了一样！”
砰——！
陈瑞河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水花四溅。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蒸发？好一个李墨！他这是带着全团，给他当年的老长官周正，送了一份大礼！投敌了！临阵脱逃，集体叛变！”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所有参谋军官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
参谋长缓过一口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师座……今晚周家军那边的炮火覆盖非常猛烈，封锁线看起来密不透风，他们…………他们三千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难道周家军的炮弹长了眼睛，专打两边，给他们留了条路？”
陈瑞河闻言，发出一声充满嘲讽与怒意的冷哼：“炮弹长眼睛？哼！这根本就是一出早就排练好的双簧戏！” 他眼中寒光闪烁，“立刻去查！动用所有侦查手段，给我弄清楚今晚周家军炮击的具体区域、弹着点分布、火力间歇规律！还有，对面210师的部队，入夜后有没有异常的调动或通讯活动！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是！卑职立刻去办！” 参谋长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再次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