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西尾寿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司令官阁下,我建议——司令部暂时后撤,向北平方向转移。同时命令前线各部,且战且退,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在保定、石家庄一线重新集结,与支那军进行……进行大决战!”
“八嘎!”
西尾寿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撤退?你让我撤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咆哮:
“现在撤退,不是把我们前沿的士兵全部抛弃不顾吗?!他们还在浴血奋战,他们还在用生命拖延支那人的脚步!你让我这个司令官,先跑?让他们在后面等死?!”
笠原幸雄没有退缩。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顶住,哪怕挨骂,哪怕挨打,也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完。
“司令官阁下!”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理解您的感受!我也不想撤!可是您看看现实——”
他一把扯过地图,手指狠狠戳在那个代表沧州的红点上:
“我们现在守不住!沧州守不住,保定也未必守得住!如果硬要在这里死拼,唯一的结局就是全军覆没,司令官阁下您也——您也会……”
他说不下去了。
但西尾寿造听懂了。
“我也会……玉碎,是吗?”西尾寿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笠原幸雄低下头,没有说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西尾寿造缓缓坐回椅子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笠原君。”
“在。”
“你说,我们……还能赢吗?”
笠原幸雄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司令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西尾寿造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也许是从南方飘来的,也许是他的错觉。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从上海,到南京,到武汉,到郑州……我们一路打过去,一路占领。那时候,我以为,中国很快就会投降。可他们……没有。”
“现在,他们打回来了。用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我们一点一点,从他们土地上赶走。”
他转过身,看着笠原幸雄:
“笠原君,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笠原幸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尾寿造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去吧。传令下去——司令部及各直属部队,今夜开始,向北平方向转移。前线各部,交替掩护,且战且退。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销毁。”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