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直属炮兵旅旅长刘大炮双手叉腰,望着天空中那些扬长而去的银灰色巨鸟,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畅快淋漓,在阵地上回荡,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炸得好!炸得太他娘的好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远处那片被浓烟覆盖的鬼子阵地,“你看看,你看看!这威力,比咱们的火箭炮可大多了!一发下去就是一个大坑,十几发下去,整个阵地都得翻个底朝天!”
副旅长赵铁柱站在他身边,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旅长,这下可够鬼子好好喝一壶的了!那帮畜生,挖了一夜的沟,好不容易把战壕修起来,结果呢?被咱们的飞机一轮轰炸,全白干了!不光白干,人还死了一大片!”
刘大炮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叫什么?这叫——辛辛苦苦一晚上,一夜回到解放前!哈哈哈!”
两人身后,炮兵阵地上也是一片欢声笑语。炮手们站在自己的炮位前,指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鬼子阵地,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乖乖,那飞机可真厉害!你看那一排炸弹下去,整个山头都平了!”
“那叫轰-6!咱们周家军的王牌!比鬼子的那些破飞机强一百倍!”
“等咱们打完了这一仗,我也想去开飞机,那多威风!”
“你?得了吧,你连咱们的炮都还没整明白呢!”
笑声此起彼伏,在阵地上空回荡。
而在几公里外的那片“修罗场”上,气氛截然相反。
当最后一颗炸弹从轰-6的弹舱中脱落,在空中翻滚着坠落,最终在阵地上炸开最后一团火光时,整个飞行编队开始拉升高度,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银灰色的机翼在阳光下一闪,很快消失在西方天际。
只留下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阵地,和阵地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
那已经不是阵地了。
那是修罗场。
是地狱。
遍地都是弹坑。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那些弹坑的边缘,散落着破碎的枪支、烧焦的衣物、扭曲的水壶、断裂的刺刀。还有那些无法直视的东西——残肢断臂,破碎的躯体,焦黑的骸骨。有的挂在残存的树枝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着,无人收敛。
鲜血汇聚成溪流,在弹坑间蜿蜒流淌,渗进焦黑的土地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焦土和内脏的腥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一些还没死透的士兵,躺在废墟里呻吟着,哀嚎着,呼喊着。有人被炸断了双腿,血流如注,却还在拼命往前爬;有人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流了一地,用手拼命往回塞;有人浑身烧伤,在地上打滚,发出非人的惨叫。
但没有人顾得上他们。
因为能顾得上别人的人,也不多了。
鬼子联队长山田大佐从一处半塌的掩体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望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惨烈的景象。
“八嘎……八嘎呀路……”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发泄,但他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像一尊石像。
身边的参谋渡边信一中佐踉跄着跑过来,满脸烟尘,军服破烂,左臂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