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云翼的目光落在云啾怀中襁褓里的男婴身上,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虽早产不足月,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他刚吩咐清风:“去问问赵夫人,她们家在何处,你亲自送她们回去,务必确保安全。”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衣着锦缎男子骑着一匹黑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家丁,皆是神色慌张。
那男子看到停在官道旁的自家马车,脸色骤变,连忙拉紧缰绳,黑马长嘶一声,前蹄凌空抬起,堪堪停在马车旁。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脚步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还未等喘匀气,原本被安抚得安静下来的两个小女孩,便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挣脱家丁的手,哭着扑进他怀里:“爹爹!爹爹!”
男子稳稳接住两个女儿,大手紧紧搂着她们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你们娘呢?你们的母亲在哪里?”
“娘在车里……还在车里……”大女儿赵青莲抽噎着说道,小女儿赵青欢也跟着点头,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男子闻言,脸色愈发凝重,连忙转身朝着马车快步走去。可刚走了两步,他抬头便撞见了站在车旁的司徒云翼,看清对方的衣着气度与眉眼间的威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恳切:“草民赵万和,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嗯?”云啾满脸疑惑地看向司徒云翼,心中暗道:他怎么知道殿下的身份?
司徒云翼也微微蹙眉,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正蹙眉思索,跪在地上的赵万和又道:“殿下或许不记得草民了,一月前,草民曾去殿下的营地求助过!”
“一月前?营地?”司徒云翼的记忆还在搜索,身旁的清风忽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殿下,是一月前在清平县营地,来求助您剿匪的赵商人。”
“哦?原来是赵商人。”经清风一提醒,司徒云翼瞬间忆起——彼时就是他的家人,被黑风山的土匪劫持,他走投无路才来营地求助。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不必多礼,快请起。”
云啾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赵万和道:“想必你就是马车内那位夫人的相公吧?”
“正是正是!”赵万和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草民赵万和,车内是拙荆何秀芬,这两个是小女青莲、青欢。”
“恭喜赵老板。”云啾笑着侧身,将怀中的襁褓轻轻递了过去,“你妻子为你产下一名男婴,虽是早产不足月,但小家伙很健康,回去后好生调养便无大碍。”她说话时,特意将裹着婴儿的披风拢了拢——那是何秀芬随身的披风,柔软暖和,刚好护住早产的孩子。
赵万和颤抖着双手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中皱巴巴却呼吸匀称的儿子,眼中瞬间涌出热泪。他先是对着云啾深深一揖,又领着两个女儿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草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殿下再造之德!”
“快请起!”云啾连忙上前扶起两个还在抽泣的小女孩,又对赵万和道,“你妻子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得很,快些带她回去歇息,莫要再耽搁了。”
”是是是!”赵万和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快步走向马车。车厢内,何秀芬已缓过些气力,看到丈夫归来,又瞧见孩子,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夫妻二人一番叮嘱,家丁们便连忙收拾马车,准备返程。
司徒云翼看着这一家人团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转头对清风道:“你带人护送赵老板一家回去,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抵达。”
“属下遵命。”清风领命而去。
云啾与司徒云翼并肩朝着自家马车走去,天色已渐渐被黑夜笼罩。跟随的侍卫,点起手中火把,跟随前后,远处的火把光芒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清晰。刚走到马车旁,云啾撩开车帘,却发现车厢内空无一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肖小侯爷呢?还有小桃呢?”
司徒云翼早已料到她会发问,淡淡解释道:“时辰太晚了,孤已让人先把阿恒送回肖远侯府,免得老夫人和舅母担心。小桃等下和清风一起回去。”此刻的他只想和他的阿云独处,便吩咐小桃等下跟着清风一起回去。
云啾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太子想得周到。她弯腰钻进车厢,刚坐稳,便觉得一阵疲惫袭来——刚才紧急接生耗费了太多心神与体力,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沉重。
司徒云翼跟着上车,见她脸色带着倦意,便从一旁的食盒里取出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回去再好好歇息。”
云啾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许。她抬眼看向司徒云翼,只见他正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线条柔和,想起刚才他奋不顾身制服惊马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流。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云啾吃着糕点,偶尔偷偷瞥一眼身旁的司徒云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司徒云翼,看似在看窗外,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刚才临危不乱接生的模样,心中那份想要呵护她的念头,愈发强烈。他悄悄摸了摸袖中那支还未送出的玉簪,心想:下次,一定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亲手为她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