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屯的土路被大太阳晒得发白,刘光齐跟在父亲的身后,布鞋陷进了浮土里面。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聚集着十几个的乡亲,见刘海中一家子过来,纷纷的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
海中回来啦!三叔公拄着枣木拐杖,微微颤颤的。
“这就是,我老刘家的光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好啊,好啊!”三叔公浑浊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刘光齐胸前的厂微。
“三叔公,您老身体还好吧?” 刘海中看到本家的叔公,还是很恭敬的,赶紧的跑了过去。
光齐,听说你现在分配到电子管厂?那可是苏联专家盖的厂房啊!这是刘光齐本家的叔伯兄弟。“还得是光齐,这中专生就是不一样。”
刘光齐感觉脸颊发烫,他想起黄娟带他参观车间的时候,那些嗡嗡作响的真空镀膜机。女孩的白大褂被风扇吹得鼓起来,就像一只展翅的白鸽。
“光齐,你现在是什么级别?”一众的刘家小兄弟都围在边上,七嘴八舌的问道。
“八级办事员,26级。” 刘光齐笑着说道。
“八级办事员是哪一级?”庄户人家还是不清楚这个级别划分的。
“光齐现在在实习,每月工资三十三块。” 刘海中突然提高了嗓门,看儿子没有回答到重点,大家都不清楚。“等光齐正之后,就是三十四块五每个月!”
“这么多啊!”刘家屯的叔伯兄弟都是羡慕坏了,前面的级别什么的,乡下人不清楚。但是多少钱一个月可是知道的,直言老刘家出了人才了。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光齐弟,你们厂还招人不?我家二小子也初中毕业了!刘光齐看见堂弟光山的媳妇抱着孩子往跟前挤,襁褓里的娃娃伸手抓他衣角,三婶子突然开口问道。
刘家屯祠堂
青石砖缝里钻出的野草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刘海中领着全家老小跪在斑驳的供桌前。香烛的火苗在穿堂风里跳着舞,将刘氏宗族的牌匾映得忽明忽暗的。
爹,娘,光齐给咱老刘家争气了!刘海中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油亮的脑门在蒲团上印出了痕迹。电子管厂啊!那可是苏联专家手把手教的本事,光齐现在每个月能拿到三十三块钱。。。
刘光齐突然扯住了父亲的衣角,祠堂外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让他脊背发凉。果不其然,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来了,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片族人。
海中啊,光齐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三叔公枯枝般的手指划过供桌上积灰的族谱,去年清明,你还说这孩子八字轻,得在祖坟前压块红布。。。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射出精光,如今,可是给咱老刘家改命喽!
他三叔,光齐在厂里吃得上细粮不?我家二小子总是说,城里人顿顿白面。。。八仙桌上摆着腊肉炒蒜苗,鸡蛋羹和一盆贴饼子,香气在土坯房里打着转儿。
二婶,我们食堂有二合面馒头。刘光齐刚开口,就被父亲刘海中洪亮的声音盖过了。
什么二合面?我儿子现在吃的是供应粮,每月二十八斤!刘海中往蒜泥里倒了一点香油。
光齐,给你二婶说说,你们厂领导坐的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