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江负责安排他们的日常活动,并处理可能出现的文化冲突。
何大江当天从图书馆借来了一本法语词典,现在就在挎包里,书页间还夹着一张写满注音的草稿纸。
“大江兄弟,这个可是高鼻子的外国人。” 贾张氏的擀面杖突然调转方向,杖头指向门楼下的碎花盆。“一点礼貌都没,冒冒失失的。我还以为是个小偷?”
在场的众人和让·皮埃尔这才注意到,花盆里原本种着一株月季,此刻正躺在泥水里。
让·皮埃尔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法语老师布置的作业,拍摄北京普通居民的生活场景,却忘了老师特意强调的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私人领域的叮嘱了。
我,我想拍胡同的早晨。让·皮埃尔的中文突然变得流利了起来。
他想起临行前,父亲在机场的叮嘱,中国人是讲礼貌的,你要学会用他们的方式沟通。
他从挎包里掏出相机,翻出今天早晨拍摄的照片。
晨雾中的胡同口,卖油饼的老汉正将第一锅热油浇在面剂子上;槐树下的石凳上,几个老太太在择豆角,竹篮里青翠的豆角与她们银白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成墨绿色的河流,让·皮埃尔的竹扫帚在落叶堆里划出蜿蜒的轨迹。他弯腰的时候,后颈处的十字架项链滑出了衬衫领口。
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护身符,此刻却像枚小小的勋章,见证着他与这个东方国度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No pas?a(不对,不是这样)。让·皮埃尔用法语嘟囔着,扫帚头在青石板上划出的弧线突然变成夸张的波浪形。
他想起何大江示范时的动作,双腿微分,腰背挺直,扫帚像推土机般匀速推进,落叶便乖乖聚成了小山。可到了自己手里,竹枝总是不听话地分叉,扫过的地面反而比没扫前更加的凌乱了。
何大江蹲在槐树根旁边,他偷偷摸出词典,纸页间夹着张写满拼音的草稿纸,劳动(láo dòng)光荣(guāng róng)。这是他昨夜用红笔抄写的,
此刻他指着让·皮埃尔的蓝布工作服,用蹩脚的法语说:Travail(工作),gloire(光荣)!
法国青年突然笑出了鹅叫声,他扔下扫帚,从挎包里掏出一本《毛主席语录》法文版。
书页间还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天安门城楼在背景中巍然耸立,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64.10.16 北京。
让·皮埃尔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法式口音的中文突然变得流利,这是我父亲,他在二战的时候,救过中国的飞行员。
何大江这才注意到,法国青年袖口内侧绣着中法友谊万岁的字样,针脚细密得像供销社橱窗里的刺绣样品。
他想起今早街道办主任王秀兰的话,这些留学生,是总理亲自过问的,要让他们感受到中国人民的友谊。
可友谊该怎么具体呈现呢?是帮着自己扫干净胡同,还是教会对方用扫帚划出直线?
何大江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