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米脂赶大集(2 / 2)

三人蹲在土坡边的石墩上,一人一个大碗。棒梗顾不得烫,吸溜吸溜地吃着,辣得直抽鼻子却舍不得停嘴。

“解娣姑,您是不知道曹家集的苦处。” 棒梗一口气吃了半碗下去,这才回过神来。“我们知青点天天吃糠窝窝,那玩意儿扎喉咙,我昨晚梦见吃烤鸭都哭醒了!”

三人捧着青瓷碗蹲在石墩上,饸饹的热气在黄土高原的风里散得快。棒梗更是吃得鼻尖冒了汗。多少日子了,难得的一顿饱饭。

“我吃饱了,还有小半碗,要不要?” 阎解娣看棒梗的样子,知道他还能吃。

“要,要。” 棒梗脸一红,“解娣姑,还是您吃吧,我差不多了。”

“吃吧。” 阎解娣把自己碗里的饸饹倒给了棒梗。“谁叫你喊我一声姑呢?”

阎解旷望着妹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当初那个死活不肯下乡的小姑娘,也磨砺出来了。

这一年多来,现在阎解娣在李家沟小学当老师,教孩子们认字算数,村里人都夸她“小阎老师比城里的先生还强”。

他自己也没闲着,凭着初中文凭帮着队里记工分,算账,连老支书都夸他“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得益于老爹阎埠贵教他们的“节俭”二字,他们半点没忘记。这日子也算过得过去。

兄妹俩住的是窑洞,睡的土炕,吃的是杂粮,解娣用旧报纸糊窗户,解旷把破棉鞋补了又补,连灶膛里的柴火都捡得比别人仔细。

“解旷叔,你们在李家沟过得可还顺当?”棒梗突然抬头,嘴边沾着红油辣子。

棒梗这半年多在曹家集可没少吃苦头,知青点里十个有八个人都嫌他懒,分派活计的时候总把他往轻省处派,可他偏生连轻省活计都干不利索。

割麦子他嫌腰疼,挑水他嫌路远,就连喂猪他都嫌猪食臭。工分挣得少,口粮自然也不够吃了,常常饿得半夜啃生土豆子。

“顺当。”阎解旷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掏出香烟给了棒梗一根,自己满足的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慢慢的散开。

“我们李家沟虽然比不得城里,但是好在民风淳朴,老乡们还是很好的。” 阎解旷站了起来,“解娣教孩子们读书,我帮队里算账,连老支书都说我俩是‘文化人有用’。”

“倒是你,在曹家集可受委屈了?” 阎解娣瞥见了棒梗眼里的黯然。“原本我还在想,以你小姨父的关系,肯定要挑一个离家近的地方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走的前几天,我小姨父和我小姨就没有露面了。” 棒梗原本心里是十分的怨恨的,现在也淡然多了,这日子慢慢的熬着呗。

“都是一个院子的。” 阎解娣看见棒梗腰里面的烟袋锅子,想起来他说顺的放羊老汉的。“这小毛病也要改改了,当姑的说你两句。”

“这搭儿可不是咱南锣鼓,真个出麻达了,么一点门儿!” 阎解娣也是好心肠提说哩,都是乡党,在这搭儿碰见个面儿可不容易!

在李家沟待久了,不自觉地一张嘴就是陕北话了。

“咱这四合院儿出来的人,哪个没点儿小毛病儿啊?” 棒梗是脸一红,嘴上这样说,还是不禁的点点头,心里知道这是对的。

风卷着荞麦香掠过土坡,三人的影子在黄土上拉得老长。棒梗摸着烟袋锅子直点头,眼底的黯然渐渐散了。

这荒旱的黄土高原上,总还有些温热的人情,像那碗辣子饸饹,香得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