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阎解旷摸黑去窑外抱柴火,月光洒在土崖上,崖畔的野枣树在风中摇晃着,影子投在窑洞的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他添了柴火,土炕才渐渐的暖和了。
阎解娣蜷蜷在炕角,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想着王队长叮嘱的“黑里莫瞎跑,山后头有狼儿咧!”心里就是一阵阵的害怕,还好有哥哥在身边。
次日天亮了,阎解旷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一阵的铜锣声。阎解旷醒来发现土炕另一头的妹妹解娣正蜷缩的像个大虾米一样,他轻轻的推了推妹妹。“解娣!”
水井边的场地上,已经聚起了二十来个社员,王队长正挥舞着旱烟杆指挥分派农具。
“后生,跟紧喽!”王队长看到阎解旷,就是咧嘴一笑,塞给他一把磨得发亮的镢头,自己抄起铁锨走在前头。
阎解旷学着老社员的样子,将镢头高举过肩,猛地砸向冻土。“砰”的一声,虎口被震得生疼,土块却只崩开块拳头大的小坑。
“得用巧劲儿,像这样,” 王队长回头笑道,他示范着将镢头斜插入土,脚跟一蹬,土埂便翻起一道整齐的边。
阎解旷依样画葫芦,不一会儿镢头把就磨得手心发烫。
阎解娣被分到猪圈喂食的时候,三头黑猪正用长嘴拱着食槽。她抓起一把野菜拌糠,猪立刻扑上来抢食,溅起的泥点子沾了她满头满脸。
“闺女,得用木棍敲食槽边儿。” 老饲养员刘婶捂着嘴笑道,“猪才听使唤!”
阎解娣试着敲了三下,黑猪们果然安静了些,她趁机又像猪槽里面撒了把麸皮,看着它们“吧嗒吧嗒”吃得香甜。
晌午的时候,社员们都蹲在田埂上啃干粮。王队长的婆姨端过来一个瓦罐,里头盛着酸菜炖土豆,汤面上浮着几星羊油花子。
“北京娃细皮嫩肉儿咧,能习惯住咱这搭儿的生活?” 阎解旷咬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听见旁边老社员们唠嗑。
“咱这搭儿的人好着咧,对人能不实诚些?”边上一个裹白羊肚手巾的汉子笑道。“头回知青来咧,尽是念书人,真真儿的不容易哟!”
“少说两句,人家娃子肯学呢!” 王队长用烟杆子敲了敲地上的小石头。
黄昏的时候,阎解娣蹲在河边洗衣。对岸有女社员在捶打粗布,木槌声“咚咚”应和着流水,像首古老的谣曲。看见水面倒映出自己沾满泥点的脸,鼻尖猛地一酸。
想起北京胡同里的四合院,想起妈妈在煤炉子上熬的小米粥。。。
夜幕降临,窑洞里的煤油灯亮了。阎解旷用旧报纸糊住窗户,风还是从土坯缝里钻了进来。
哥,我想家了。妹妹阎解娣忽然说道。
阎解旷沉默了片刻,把妹妹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怀里,等秋后,咱们攒些粮食,再给家里捎封信。
土崖下传来几声犬吠,远处传来秦腔的调子。阎解旷望着窗外起伏的黄土梁,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明白老支书说的咱黄土坡的人,这不是一句空话,从今往后,他们的根或许就扎在这片黄土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