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在这吧?” 阎解旷拍了拍棒梗的肩膀,从曹家集过来送酸枣,也是有心了。
“嘿嘿!” 棒梗一乐。“我和老根叔请过假了,说来李家沟看我叔和姑的。”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土崖下的窑洞里飘起了饭菜香。阎解旷从小柜子里面摸出了藏着的酒葫芦,这还是他之前跑后山找羊倌老张头磨来的。
“小北京儿,这酒可是用山葡萄酿的,劲儿大着咧!” 老张头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眯眼瞅着他。“别让你妹儿喝了直喊头疼。”
棒梗蹲在灶前拉风箱,帮忙烧火。火苗子忽明忽暗地映着他汗津津的脸。他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柏树枝,“劈里啪啦“的直响。
阎解娣准备了洋芋擦擦,锅里这会儿正“咕嘟咕嘟“的炖着酸白菜汤。
“解娣姑,多搁点辣子!” 棒梗一边烧火一边大声的说道。
“你小子嘴倒刁,今儿可没二锅头啊!“阎解娣从陶罐里舀了勺红辣椒酱,” 就着山葡萄烧也得喝出老北京的味儿!“
说话间,她把切得细细的的腌萝卜码在蓝边瓷盘子里面,又往茄子炒“和菜”里撒了一把刚摘回来的野葱花。
阎解旷拎着酒葫芦进来的时候,正撞见棒梗在拿灶台上的烤土豆。那土豆烤得金黄,表皮还沾着柴火灰,棒梗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扔下。
“你个臭小子!“阎解旷笑骂着拍掉他手上的灰,转身从陶罐里舀出三碗鸡蛋汤。
三人围坐在炕桌前面,油灯在风里轻轻的摇晃着。阎解娣把最后一道洋芋擦擦端上桌的时候,棒梗突然愣住了。
酸白菜,腌萝卜,豆角炒和菜里混着茄子丝和肉末,鸡蛋汤,外加一葫芦的山葡萄烧。
“我的乖乖!”棒梗喉头动了动,“到了米脂,我就没吃过像样的饭菜,太丰盛了!”
“解旷叔,这酒比老北京的二锅头还够劲!” 阎解旷先给棒梗斟了半碗,棒梗端起酒碗,先敬了阎解旷。山葡萄烧入口绵软,后劲却像团火窜上喉头,烧得棒梗直咂嘴。
“解娣姑,你这手艺要是开个饭馆,准保天天排大队!“棒梗又转向阎解娣夸赞道。
“咱今儿就图个痛快!“阎解旷抿了口酒,辣得直咂嘴却笑得开怀。” 老羊倌说这酒能驱寒,咱们插队在米脂,虽说辛苦,可日子还得过下去!“
阎解娣夹了筷子酸白菜放进他碗里,“少贫嘴,多吃菜!”
三个人说来说去,话头便绕到了米脂的传说上。
“你们听没听说过,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句话?“阎解娣的指尖在炕桌上画着小圈圈。” 我听这里的老辈人说,貂蝉就是咱米脂人。“
“传说还有一口水井,如今还在城隍庙后头。“阎解旷也听人念叨过。“井沿上的刻痕都是她,就是貂蝉当年留下的。”
“真的假的?” 棒梗咬着一个酸枣直咂嘴,“那井水现在还能喝不?”
“喝啥啊,咱都没见过。” 阎解旷摇头笑,“传说罢了!”
山葡萄烧的酒香混着饭菜香,在窑洞里漫开。三人碰碗笑谈,窗外的黄土塬在暮色中渐渐隐去轮廓,只余下远处梯田里麦浪的沙沙声,和窑洞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初夏的风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