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建设现在在收购站上班就挺好。” 唐芳反正挺高兴。“上班有蓝布工作服穿,收购站还给配了一辆三轮车,有啥不满足的?”
“工作服,三轮车,秤和白底红字的招牌是站里统一的配置。” 胡建设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现在的单位是‘东城区物资回收站第三分站’---现在收废品的行业,也叫物资回收,是属于街道集体所有制企业。”
“我们站里有正副站长,会计,仓库保管员,我这走街串巷的就是普通员工。” 胡建设摸了摸身上的工作服,很是自豪。“俺们回收站也是有固定门脸的,整点上下班的,看我的工作服!”
“他舅和他舅妈的心态就是好,我喜欢这样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张巧云笑着和大嫂说道,“老四九城人都好面子,不愿意干这个收废品的营生,嫌太丢面了,特别是年轻人。”
“胡同里面的人,觉得走街串巷的那种不正经的收破烂的人心黑,会缺斤短两的。” 唐芳正在给儿子挑鱼刺,抬头说道,“哪像建设,实诚着呢!”
“这个倒是的。”胡玲也赞同。“国营单位最起码不会缺斤短两的,大多数家里有点废书本,报纸,废铜烂铁的,都直接送废品站或者卖给建设这样的人。”
“上回这两小子把家里的牙膏皮,鸡内金,还有喝酒的玻璃瓶子都给换了。”张巧云看着自己的俩儿子。“卖了七毛钱,哥俩还买了新文具。”
“不是,买文具了啊?” 何大江一想不对啊。“老二回来说,不是学校组织孩子收废品,当学雷锋班费的吗?”
“班费交过了。”也是这两小子说漏了嘴,是大茂哥给教的,具体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见过大栅栏那边有个孩子,见着碎瓷片都当宝贝收着。” 胡建设走街串巷的,现在也是见多识广了,“说不定里面将来就能出个人物?”
“50年代收废品的,大多数都是走街串巷挑担子的。” 何大清点上烟,想起了往事。“吆喝着‘破烂儿---换洋火’,随便拿点儿破铺褫儿给他,就能换一两盒火柴。那会儿的火柴好使,在鞋底上一擦就着了!”
“现在可不同了,你们这身行头,比当年走街串巷的那可是气派多喽!” 何大清指了指胡建设的蓝布工作服。
“小舅舅,我听人闲聊,说这个行当里面有捡漏和打眼一说?”薛和平小声的问道。“那破四旧砸剩下的旧家具里,可别藏着什么宝贝?”
“可不敢胡说!如今谁敢沾那些个‘四旧’东西?” 胡建设手一抖险些碰翻酒杯,连忙摆手说道,“前儿个,就西城那有个老头儿,家里有对青花瓷瓶,被人当众砸了个稀碎,咱这铁饭碗,国营单位的人,可不敢沾‘四旧’的边儿!。”
“要说捡漏,那都是旧时候的闲话了。”何大清吐了个烟圈,“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个古董商蹲在琉璃厂墙根儿,拿粮食换了个缺了耳朵的钧窑盘。那会儿谁不说他疯了?可后来王先生说那是真品,值老鼻子钱了!”
“可现在谁敢学他?”唐芳给儿子夹了块红烧肉,“就咱四合院老阎家,听说家里的线装书都得连夜烧了,说是怕惹祸上身,阎老师一边烧一边哭。”
“上回我在鼓楼那边收废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儿,一块玉佩,还刻着‘乾隆年制’的款。” 胡建设忽然想起什么,“老头儿说这玉佩是祖传的,央求我偷偷收下。”
“后来呢?”众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我能收吗?”胡建设苦笑着摇头。“我指了指身上的蓝布工作服,说这是国营单位的制服,一举一动都代表集体。”
“那老头儿听罢愣了半响,最后把玉佩往青砖地上一摔!” 胡建设是忍不住的叹息。“老头儿哭着说什么的‘宁可碎玉,也不愿它落到某某人手里’。”
“要我说,这‘打眼’和‘捡漏’都是命。” 何大江端起酒盅抿了口,“这收废品也好,捡漏也罢,最要紧的是心正。就像建设说的,国营单位的人得守规矩。那玉佩就算真值钱,咱也不能为它坏了名声不是?”
“大江说得在理。”胡玲夹了口凉拌白菜,“如今这年月,能有个热乎饭吃、有个稳当工作,比啥都强!”
“啥古董宝贝?我看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唐芳看着儿子啃红烧肉,眼里满是温柔,“要我说啊,还不如建设这身蓝布工作服来的实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