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鸡鸣声便将何桢彦唤醒。他轻轻推了推还在酣睡的老二,两人揉着眼睛穿好衣裳。外面知青点的其他人已经起来了。
“桢彦,桢轩,这边过来!”正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的魏秀兰抬头招招手,她梳着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说话时吴语软糯得像浸了蜜糖的糯米团子。十九岁的上海姑娘已经在这个山坳里,当了两年的知青组长。
秀兰姐早!何桢轩抢着打招呼,眼睛却在扫视了一下院里其他小伙伴的身影。
北京的知青,本地的大妞李红梅,正在踮着脚够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另外一个姑娘杜秋华,正蹲在灶前生火,烟火呛得直咳嗽。
苏州姑娘陈月琴抱着簸箕筛黄豆,发间别着朵刚摘的野菊花;汤红军蹲在墙角修补箩筐。
山东大汉赵铁柱在这群人里面是最为健硕的,正在打扫院子。
咱知青点,现在一总共八个人,魏秀兰一边洗衣服一边介绍,“我现在是知青点的负责人,你们俩算赶上春耕前的空档期了。”
“今儿个,先跟着铁柱哥学挑水吧。”魏秀兰见哥俩年纪小,特意照顾道。
“哎,好的,秀兰姐。”何桢轩拘谨地应着,倒是一旁的何桢彦镇定自若,“秀兰姐,咱们知青点平时都干些啥?”
“小弟弟,先学会挑水再说别的!”李红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众人跟着笑起来。
走,哥哥先教你们挑一担水!赵铁柱停下了扫帚,露出了满口白牙。
井台旁,赵铁柱示范着打水的动作。何桢彦学着将扁担勾上水桶,谁知刚直起腰便晃了晃,水溅湿了裤脚。
“慢些来,别急,你们才十六岁呢。”魏秀兰赶忙递来干布,“以后这打水,劈柴的活儿,大伙儿都多搭把手。”
李红梅拍着胸脯接话,那必须的,咱北京姑娘最讲义气了!
“等开春了,咱们要学习除草,施肥。” 早饭后,魏秀兰带着众人去田间查看春耕准备。田埂上,她指着远处青翠的麦苗。“后面收割,脱粒,样样都得学。”
秀兰姐,你们来这儿多久了?何桢轩望着田埂上零星的野花,忽然小声的问道。
“我十七岁从上海来咱村子里面插队,已经两年了。”魏秀兰抬头望着天空,麻花辫随风轻扬,“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说罢,她洒脱的一笑。
“桢彦,昨儿个看见是三轮摩托送你们过来的,家里头怕是条件不错吧?” 陈月琴转向边上的何桢彦,“怎的也来这山坳里插队了?”
“我爸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何桢彦无奈的笑道,“常说‘干部子女不带头,怎好去动员旁人家孩子’?”
“怪不得如此!” 魏秀兰也是赞赏的说道,“这话在理!原是家风如此。”
晚饭后,知青们陆续回屋。何桢彦躺在土炕上,听着窗外虫鸣,摸出钢笔在日记本上写道,“今日和弟弟学会挑水,明日要学锄地。山坳虽小,却有整个春天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