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深秋的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青灰砖墙外,老槐树的黄叶正“簌簌”落的落了下来,秋风卷起枯叶在青石板上打旋儿。
不远的箱子巷子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背着蛇皮口袋的身影渐行渐近。男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膝盖和肘部打着补丁,女青年的粗布衣裳下摆已经磨出了毛边,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瞧那模样,莫不是流窜的盲流?门墩上纳鞋底的王大妈抬眼一瞥,又低头戳了戳针脚。
“哪来的盲流?”正要出门去胡同口公厕的贾张氏眯起了老花眼,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旧报纸地一下子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老阎家的孩子从陕北回来了!贾张氏的尖嗓门瞬间穿透了深秋的寂静。
解旷,解娣,是解旷解娣吗?贾张氏踮着脚小跑了过去,“棒梗回来了吗?我孙子跟你们一块回来了没?”
阎解旷望着门墩上纳鞋底的王大妈,又看看突然僵住的贾张氏,喉间涌上一股酸涩感,他和妹妹终于回来了。
“贾大妈,是我。解旷,阎解旷!” 阎解旷抓着贾张氏的手,后面的阎解娣也激动的喊了一声“贾大妈。”
“棒梗呢?你们见着棒梗没?” 贾张氏的眼睛一直往后望,却始终没有自己孙子的身影。
“见着了,贾大妈。” 阎解娣看到一脸焦急的老人,“我们出发前去了趟曹家集公社。队上说返城的名单暂时没他,得再等半年时间。”
“解旷,解娣!” 阎埠贵正在门口补车胎,听到外面贾张氏的呼喊,手猛地一抖,锥子在车胎上戳出个窟窿。
阎埠贵也顾不得许多了,立马站了起来。杨瑞华原本在择菜的,也不管翻到在地上的菜筐了,她抹了把眼睛,拽着阎埠贵的袖口就往巷子口冲。
“解旷!解娣!” 阎解成,于莉还有大侄女阎芳都跑了出来。
“爸,妈!” 阎解旷看到自己爹娘,哭着喊了一声,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却被杨瑞华抢先一步扶住了。
“我的儿啊,闺女啊!” 杨瑞华哽咽着去摸解旷的脸,指尖碰到他脸上被陕北山风皴裂的皮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咋瘦成这样?在米脂是不是没吃上热乎饭?”
“解娣!” 阎解成红着眼睛一把把妹妹抱在怀里,在这个家里,自己是大哥,可是他感觉总是亏欠弟弟妹妹的,都插队了,老二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 阎解娣在大哥怀里就哭开了,自己以前不懂事,现在才知道这个家多么的不容易。
“大嫂。” 阎解娣看到自己嫂子于莉在一边也是不住的抹眼泪,怀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小丫头一直盯着这两个奇怪的叔叔阿姨看。
可算回来了!阎埠贵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孩他娘,还有老大,咱回家再说!”
“爸,是不是和大江叔?” 阎解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老爹给打断了。“其他的话暂时不要说,先回家,让你妈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补上一补。”
贾张氏站在原地,望着阎家人的背影,原来手里拿的旧报纸早被秋风吹得没了踪影。她心里头直犯嘀咕。
阎解旷那句“是不是和大江叔”像根刺似的扎在喉咙里。
何大江是街道办副主任,自己一直拿他当作弟弟看,这老阎家兄妹能够返城回来,不会是他暗中使了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