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说定了!”赵支书听得连连点头,“明儿个起,仓房里支起黑板,秀兰,月琴轮流讲课;村里的好东西,先紧着你们八个用,暂时不要上工了。”
“支书,我们不要搞特殊!”杜秋华开口了,水峪嘴村的老乡已经对他们照顾得够多了,“您放心,我们保证不耽误农活,白天照常下地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复习。”
“我们要是考上了,学成回来,不光要教大家种新庄稼,还要教娃儿们认字学算术。”杜秋华的话,让老支书眼眶发热,多好的孩子啊!
“好!”赵支书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办!从今儿个起,知青点实行‘半工半读’,白天该下地下地,该放羊放羊,晚上就聚在仓房里啃书本。”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考上了,咱村里就杀一头猪庆祝庆祝。”赵支书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要是没考上,那明年咱们再考,村里照样支持你们!”
“支书,您放心!”何桢彦挺直了腰板,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不光要考上大学,还要学成回来。让村里的娃儿们都能上学,让咱水峪嘴村以后也出大学生!”
“好啊,好啊!”老支书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看到了水峪嘴村美好的未来。
“孩子们,”老支书轻轻拍了拍何桢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记住,不管考上考不上,你们都是咱水峪嘴村的人。考上了,是咱村的骄傲;考不上,也是咱村的好劳力。”
当晚,知青点的土坯房里点起了三盏明亮的煤油灯。
魏秀兰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了泛黄的《高中数学》,陈月琴贡献了珍藏的《俄语入门》,汤红军则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半本《化学手册》。
最珍贵的是何桢彦兄弟俩从枕头底下取出的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当三盏煤油灯将土坯房照得透亮时,何桢彦忽然起身走向墙角的樟木箱。他弯腰从箱底摸出一幅棉布包裹的卷轴。
众人屏息凝神之间,何桢彦缓缓展开那幅泛着旧黄的宣纸---上书九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墨迹如铁画银钩,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这是父亲去年写的。”何桢轩的眼眶已经泛起了泪光,“父亲年少时,有幸见过那位伟大的老人,噩耗传来的时候,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独自垂泪。”
陈月琴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我最敬爱的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践行了他的誓言。”
“父亲常说,当年在海棠小院的十五分钟,是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何桢轩从没见过自己老爹如此伤心过---常人的伤心都是放声大哭,可父亲的悲痛却是无声的。
“那天,父亲独自一人在书房里面坐了一天一夜。后来母亲说,父亲一直望着墙上的画像,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可我知道,他心里装着天下人,唯独没有他自己。”何桢彦的泪水已经无声地滑落了下来,这是父亲后来对何桢彦说过的话。
“父亲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何桢彦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只说知识是底牌,但底牌要为谁打?怎么打,全看自己。他见过那位老人,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
“现在机会来了,我们要更的加珍惜。”何桢彦望着围坐成一圈的小伙伴们,“不是逃避,而是要带着知识回来,让水峪嘴的孩子不用再走我们走过的路,让村里的田能种出更好的粮食,让病人不用跑几十里去看病。”
“咱们得列个学习计划。”魏秀兰将几个人聚拢到一块,“白天干活时互相抽问知识点,晚上集中攻克难题。”
“不管谁考上,咱们都得记着这个村子。”何桢彦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咱们约定---十年后,水峪嘴村要出自己的大学生,要让村里的娃儿不用再走咱们的路!”
“好!”众人齐声应和,老支书站在门外,眼角微湿。他感觉得到这些娃娃们的眼睛里,有比阳光更亮,更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曲折,他们都不会忘记今日的约定与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