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吞没她。
——
陈清雪站在一座干涸的河床上。
海河。津门段。但河水没了,只剩龟裂的泥地,像一张被撕碎的脸。远处城市在燃烧,不是火,是旱魃之气——赤色雾霭所过之处,树木枯死,行人化为白骨。
她看见妹妹。
赤足,白衣,颈后青铜刺青泛着幽光。妹妹一步步走来,每一步,大地裂开一道缝。
她拔刀。
开山刀出鞘,刀锋直指妹妹眉心。可刀刃刚触到皮肤,便“咔”地断裂,断口如被无形之物啃噬。
她愣住。
妹妹抬头,眼神空洞,却开口说话,声音不是六岁孩童,而是无数女子的合音:“姐姐,疼吗?”
陈清雪喉头一哽。
她想起这些年,她从不闭眼,因为她怕一闭眼,就会看见妹妹沉入河底的手。她用枪托砸镇物,用刀劈邪祟,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可她从未问过——妹妹疼不疼?
她扔掉断刀,向前一步,跪在泥中,张开双臂抱住妹妹。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声音发抖,眼泪砸在妹妹肩头,竟化作一滴水,“我是来替你说‘疼’的。”
妹妹身体一僵。
颈后刺青开始剥落,青铜碎片如雨坠地。妹妹抬头看她,眼神终于有了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就在这时,陈清雪肩胛旧伤崩裂,黑血涌出,滴落成井。
井水不深,却映出另一张脸——不是妹妹,而是一个穿藏蓝警服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她,手里握着一枚生锈弹壳。
弹壳内侧,刻着三个字:李参谋。
雷光吞没一切。
——
三人再睁眼时,背靠背立于青铜阶梯之上。
阶梯嗡鸣,星纹流转,雷蛇自地缝爬出,汇聚成一头巨兽虚影——龙头、蛇身、鹰爪,双目如雷池沸腾,正欲扑下。
冉光荣左手一翻,掌心三粒花生米滚出,沾着耳后未干的血,他蹲身一撒,花生米落地成阵,正是地煞七十二数残局。
陈清雪单膝点地,将断刀插进砖缝,刀柄朝天,引雷而下。一道电光劈中刀尖,炸出刺目火花。
刘淑雅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唇上,仰头吞下一口空气——那不是空气,是飘散的纸钱灰。她喉间滚出低吟,命火自五脏燃起,瞳孔泛起金红。
“观心无惧!”三人齐喝。
雷光倒灌,巨兽虚影发出无声咆哮,身躯崩解,化作二十八宿投影,悬于阶梯上空,星光如雨洒落。
脚下的青砖裂开,一块青铜罗盘缓缓升起,表面布满雷击纹,指针剧烈震颤,最终指向“玉皇顶”方向。
罗盘边缘,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癸亥。
冉光荣盯着那字,忽然笑了。
他弯腰,从砖缝里拾起一枚焦黑厌胜钱——纹样与戏服下摆如出一辙,边缘缺了一角,像是被火烧过。
陈清雪伸手触碰罗盘,指尖刚碰到铜面,井中倒影突然晃动。
那穿警服的女人抬头,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三个字。
刘淑雅眼角血纹微微跳动,星轨在皮下流转。
阶梯第一级的“玉皇顶”三字,裂痕深处,渗出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