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淑雅踉跄后退,手中铜钱残片烫得几乎握不住。“甲子”二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古老符号:“癸亥”与“壬子”,正缓缓交融,化作一只乌鸦轮廓。
“祭祀……要开始了。”她牙齿打颤,“他们不是要复活谁……是要换天。”
冉光荣盯着青铜门,忽然笑了。
“我说怎么选鸣沙山。”他舔掉唇边血沫,“这里埋的不只是蜡尸……还有第一具‘替命俑’。”
话音未落,一名亡魂突然转向彭涵汐,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半块青铜牌,双手奉上。
她颤抖着接过。
编号:津刑0723。
背面刻着两个字:李·参。
“李参谋?”她怔住,“可档案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陈清雪蹲下身,拂开亡魂颈间长发。那张脸腐烂不堪,但耳后有一道旧疤——和黎波的一模一样。
“不是没有。”她声音沙哑,“是被人删了。”
远处,沙丘再次隆起,一道弧线逼近。彭涵汐的公文包嗡鸣不止,河图残卷自行翻页,停在一幅星宿图——与黎波后背胎记完全吻合。
“他们用他的魂做引。”刘淑雅忽然抬头,“不止是容器……他是钥匙。”
冉光荣将最后一粒花生米含入口中,咬碎。豆腥味混着血,在舌尖炸开。
“那就让他开门。”他说,“看看里面关的,到底是鬼,还是人。”
陈清雪站起身,开山刀归鞘,右手缓缓抚过枪套。她不再看那些亡魂,也不再看青铜门,而是望向脚下流动的水银。
那里,倒映着她的竖瞳。
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座倒悬的塔,塔顶站着个穿太极衫的小女孩,手中牵着一根红线,另一端,系在黎波的脚踝上。
她猛地眨眼。
画面消失。
“准备突围。”她下令,“生门在东,但我怀疑那是饵。”
“我知道。”冉光荣咧嘴,耳后疤痕崩裂,血顺着脖颈流入衣领,“所以咱们走死门。”
彭涵汐收起青铜牌,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不似刚才那般迷茫。
“你们先走。”她说,“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刘淑雅问。
“我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写下过同样的字。”
她走向青铜门,指尖再次划破,鲜血滴落门缝。
刹那间,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像有人在棺材内叩击内壁。
沙尘开始从头顶簌簌落下,速度越来越快。冉光荣将哭丧棒插入腰带,拉起刘淑雅就跑。陈清雪断后,回身一刀劈向最近的亡魂,刀光闪过,《六韬》铭文亮起一瞬,那魂体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彭涵汐没有动。
她看着门缝中渗出的雾气,渐渐凝成人形轮廓。那身影瘦削,戴着眼镜,手里攥着一本笔记。
她认得那本子。
封面写着:《河图残卷·初稿》。
她的手伸向雾中,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身影的瞬间——
沙地彻底塌陷。
整片八卦阵向下沉降,水银如潮水倒灌,青铜门缓缓闭合,将那道人影重新吞没。
彭涵汐坠落前最后看到的,是门缝中一闪而过的龙洋银币。
袖扣样式,海派西装。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二十年前失踪那天,穿的是最体面的一套衣服。
风停了。
沙丘表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玄铁板边缘,一滴金色血液正缓缓滑落,滴在编号0723的警靴上,晕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