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那一瞬,刘淑雅眼角的血纹突然停止蔓延。
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尸毒,也不是判官笔的意志。
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数据库,正通过她曾啃食的纸屑,悄然接入。
她低头,发现自己右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了几个字:
“L-07,非终结,乃转接。”
彭涵汐立刻扑过来查看,却发现那字迹正在迅速淡化,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抹去。
“有人不想让我们记住。”她说。
冉光荣却盯着北方。
他的耳后疤痕再次搏动,这次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般的震颤,仿佛遥远的地脉中有东西在呼唤。他摸出哭丧棒,轻轻敲击地面三下。
没有回应。
以往每次叩地,总会有阴气或灵气反馈。可这一次,大地安静得过分。
“它卸任了。”他低声说,“从今往后,没人再是‘守界人’。”
陈清雪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她望向通道出口,远处传来广播声:“下一站,津门老城站,请乘客注意脚下安全。”
列车驶过,轨道震动如旧。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
全球风水格局正在自我修复。城市上空的龙脉断裂处,已有微弱光丝重新连接;津门地铁所有电子钟表虽仍停在“子时三刻”,但孩童们开始无意识吟唱《道德经》片段,歌声清脆,像是某种自发的净化仪式。
刘淑雅默默走到墙边,伸手抠下一段裸露的电缆外皮。
她放进嘴里,咀嚼。
铜锈味中,浮现出新的画面:一间档案室,灯光昏黄,桌上有本写满密码的忏悔录,封面写着“勘探队·癸未年”。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钢笔字赫然在目:
“我对不起李参谋,但我更对不起那个孩子……她手腕上的太极环,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画面戛然而止。
她吐出残渣,嘴角渗出血丝。
彭涵汐扶住墙壁,喘息未定:“黎波说‘告诉她妹妹……我没骗她’,可他根本没见过她。除非……他早就知道病房里的那个人是谁。”
冉光荣忽然转身,走向控制台残骸。
他在一堆烧焦的线路板中翻找,终于找到一块未完全损毁的存储芯片。表面烙印着极小的编号:L-07,下方汉字:“轮回观测者·第七代适配体”。
他将芯片握在手中,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轨迹,像是某种协议正在读取。
“他没死。”冉光荣说,“至少,不完全是。”
“系统把他踢出去了,扔进了断点之外的空间。不在生者名录,也不在亡魂簿。”
“但他留下了接口。”
刘淑雅怔住:“什么接口?”
冉光荣抬起手,将芯片轻轻贴在她额心。
“你吃过的每一口纸屑,看过的每一段记忆,都是他留给我们的后门。”
“现在,轮到你去读取了。”
刘淑雅只觉脑中轰然炸开。
无数数据流冲刷而过,她看到1943年的实验室,看到被绑在青铜架上的女子,看到一名婴儿在雷雨夜被秘密转移,看到一张张与自己母亲档案编号相同的防疫站文件……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角血纹再度蔓延,直至覆盖半边脸颊。
彭涵汐急忙取出子母封魂袋准备施救,却被陈清雪拦下。
“让她看。”陈清雪目光坚定,“这是黎波想让我们知道的真相。”
刘淑雅猛地睁开眼,嘶声道:
“我不是管理员……我是被登记的第八号样本!”
“太平间不是终点,是中转站!他们用尸体喂养系统,用记忆维持服务器运转——我们所有人,都是活体电池!”
“而黎波……他不是最后一个,他是第一个觉醒的!”
她剧烈喘息,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
冉光荣迅速将一把混着黑河沉砂的花生米塞进她口中,压制反噬。
良久,刘淑雅才缓过神,虚弱地靠在墙上。
她望着众人,眼中映着残灯的光。
“他还活着。”
“在数据洪流里,在时间断层中,在所有命运交叉的地方……他一直在等一句回应。”
陈清雪缓缓抽出开山刀,刀身轻颤,映出她逐渐坚定的眼神。
彭涵汐合上《河图残卷》,低声念道:“七祭未满,归元尚远。”
冉光荣将最后一枚乾隆通宝按进地面,低声说:
“那就给他回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