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渤海海峡深处,一条贯穿南北的海底电缆静静铺设,每隔百里便有一座石台突起。台上堆满童男童女骸骨,骨头上缠绕红线,红线尽头系着一枚民国龙洋银币。每座祭台下方,都压着一口黑水棺,棺身铭刻薛家军徽,却被人用刀生生刮去姓名。
地图最深处,一座最大祭台孤悬海沟,顶部赫然放着一枚样式特殊的龙洋——正面龙纹缺了一爪,背面刻着“千面罗刹”四字暗记。
那正是庹亿帆袖扣上的钱币。
“这不是祭祀……是布阵。”彭涵汐声音颤抖,“他们在用童男女的怨气激活电缆,把整个渤海变成一条巨型引魂线。”
冉光荣蹲在地上,用花生米摆出二十八宿局,对照脑海中浮现的地图。片刻后,他冷笑一声:“难怪薛家军亡灵一直无法安息。这些祭台,正好卡在他们气血节点上——每死一个孩子,就等于往他们的坟头上泼一瓢血。”
陈清雪盯着刑天斧,斧刃映出蛟龙被封印的画面。她忽然注意到,其中一条龙的右前爪缺失一趾,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斩断。
她心头一动,想起三年前津门码头缉私案中缴获的一具蜡尸——那尸体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掌心烙着“海河-甲子井”字样。
“这不是第一次调包。”她低声说,“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黎波靠墙喘息,双瞳颜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挥拳的地方,喃喃道:“我妹妹……是不是也被放在那种棺材里?”
没人回答。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唯有黑水残留物仍在缓慢蠕动,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冉光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乾坤袋摸出最后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老祖宗说过,五谷养命,杂粮驱邪。”他笑了笑,“所以我从来不吃进口货。”
这句话本该让人笑出来,可此刻听来,只觉得荒诞又悲凉。
彭涵汐收好封魂袋,镜片反射出蛟龙头颅指向的方向——东南,津门海岸线外三十海里,正是历史上记载的“黑水窑”所在海域。传说那里曾是明清时期官府沉棺之地,凡横死者皆抛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而现在,那片海域底下,或许正躺着七口黑水棺,每一口都连接着一根通往冥界的电线。
刘淑雅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刚才吸收怨气时,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有人在梦里对她笑过,又像是谁曾在她耳边轻声念过判官笔的咒文。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一颗掉落的花生米,放进嘴里。
味道苦的。
陈清雪举起刑天斧,准备再次试探黑水反应。斧刃刚触到水面,涟漪微动,竟浮现出一段模糊画面:一间昏暗舱室,墙上挂着一张民国海图,桌上摆着半支燃尽的香烟,烟灰积成一个小山丘。
那支烟,是她今早扔在警局办公室里的同款。
她呼吸一滞。
画面中的烟灰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