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卦眼中心。
脚步落下那一刻,桥体彻底虚化。脚下不再是水泥,而是腐朽的木板,缝隙间渗着黑水。头顶不再是夜空,而是一片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远处传来汽笛声,夹杂着日语广播的断续播报。
“我们到了。”彭涵汐低声说,“昭和十七年。”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与尸蜡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四周静止如画卷:招商局津字56号货轮静静停靠岸边,甲板插满招魂幡,红布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不见一人,唯有缆绳轻晃,仿佛刚有人登船离去。
冉光荣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花生米,抛向半空。米粒飞出三寸便停滞不动,接着突然自燃,火焰呈幽蓝色,烧了三秒才熄灭。
“记忆固化空间。”他收手,“这里不是真实过去,是被术法定格的历史切片。动不得,碰不得,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触发回溯反噬。”
彭涵汐取下玳瑁镜,用封魂袋内衬反光,小心翼翼照向甲板。镜面映出隐形符阵——朱砂绘制的逆五行阵,中心嵌着一枚铜钱,纹路竟与陈清雪的玉佩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祭祀阵。”她声音微颤,“是血脉绑定仪式。谁的玉佩,谁就是祭品。”
陈清雪没说话。她将刑天斧重新握紧,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黎波忽然跪倒在地。他双手抱头,喉咙里挤出一段含糊的日语,音节却与桥下回荡的战鼓节奏完全同步。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朱砂符印,自动转化为四个汉字:
宣战布告
那不是写上去的,是皮肤自行生长出来的文字,墨色深沉,边缘还带着血丝。
“他在读……那段广播。”刘淑雅后退半步,“他的身体,成了活体读板。”
彭涵汐迅速翻开封魂袋第二层,取出一支玻璃管,里面封存着半截民国报纸碎片。她将报纸对准黎波额头,符文共鸣瞬间,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码头上,日军士兵列队而立。王振国身穿军装,手持象牙烟嘴,站在货轮舷梯口宣读命令。背景是巨大的横幅,写着四个大字——“皇道复兴”。
广播内容正是黎波口中念出的日语原文。
“原来如此。”冉光荣冷笑,“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容器。不是选谁,是等谁回来。”
陈清雪抬头望向货轮驾驶舱。窗帘半掩,里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影。她迈步上前,却被彭涵汐一把拉住。
“别过去。”彭涵汐低声道,“你看地板。”
她低头。
木板缝隙间,渗出的黑水正缓缓拼出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