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庹亿帆。”她喃喃道。
老僧嘴角溢出一丝笑意,轻语:“你终于……认出我了。”
不是对陈清雪说的。
是对冉光荣。
冉光荣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盯着老僧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恶意,却发现只有一片荒芜的慈悲——像燃尽一切后的灰烬,连恨都不剩。
“你是谁?”他嘶哑地问。
老僧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心口那块哭丧棒碎片。
意思很明白:你想知道真相,就得亲手把它取出来。
彭涵汐立刻摇头:“不能碰!这根本不是封印,是共生!你拔它,等于切断他最后一条命脉,整个海眼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不拔呢?”冉光荣冷笑,“我们就在这儿看回忆录看到天亮?等它自动告诉我们怎么拯救世界?”
他说着,已上前一步,五指紧扣那截木片边缘。
剧痛袭来。
不是来自伤口,而是记忆。
他看见自己八岁那年,家中大火并非意外——是有人用雷符引天罚,只为烧死一个刚觉醒灵根的孩子;他看见母亲临死前将一块木片塞进他耳后皮肉,低声说:“活下去,别信名字,别认身份。”;他还看见,在某个雪夜,一个缺拇指的老僧背着昏迷的自己走过长街,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军师调……
“啊——!”他怒吼一声,猛然发力。
木片离体!
刹那间,海底静得可怕。
老僧的身体开始风化,皮肤龟裂,袈裟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缝着的《蛰龙睡功图》——与陈清雪体内血脉共鸣的图谱,分毫不差。
而那块刚被拔出的碎片,在冉光荣掌心滚烫发红,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纹路——不是符文,不是铭刻,是一枚儿童的指印。
彭涵汐颤抖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比对卡,那是她从档案库里偷出来的陈清雪妹妹生前医疗记录指纹样本。
她将两者叠加。
完全吻合。
“不可能……”她喃喃,“这指纹,是六岁之前的陈清雪妹妹留下的……可那时候,哭丧棒早就失传了……”
冉光荣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指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陈清雪,声音沙哑:“你们姐妹……从来就不是一个偶然。”
陈清雪没回应。
她正盯着老僧逐渐崩解的脸,忽然伸手,将一滴血点在他眉心。
血落无声。
老僧最后一丝气息散去前,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替我……”
替你什么?
没人听见。
因为就在那一刻,那根从津门延伸而来的藤蔓,终于完成了它的连接。它轻轻一抖,顶端花苞彻底绽开,露出的指纹清晰可见——缺右侧拇指,与老僧生前一致。
紧接着,它缓缓转向冉光荣,像在确认身份。
冉光荣站在原地,掌心紧握那块染血的哭丧棒碎片,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句贯穿三生的话:
“施主背了九世的香火债,这一世该还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崩出血丝。
“好啊。”他说,“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