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光荣猛然回头，却发现她眼神清明，并未失控。那一抹冷笑，只存在于血纹之中，转瞬即逝。
“你刚才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火。”她摇头，“一座城市在燃烧，不是火灾，是整座地基在熔化。人们尖叫着坠入地下，像掉进炼钢炉。而你在中心，站着，笑着，手里拿着一根棒子……像在指挥交响乐。”
冉光荣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哭丧棒碎片——它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我不是指挥。”他轻声说，“我是燃料。”
陈清雪没接话。她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刮去鼎足另一侧的铜锈。更多铭文浮现，是一段逆写的心经，末尾署名处，赫然刻着“庹亿帆”三字。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她说，“从他母亲被做成风水仪开始。”
“不。”冉光荣突然打断，“他不是在等，是在布置。这张网，至少织了八十年。”
他弯腰拾起一片未被腐蚀的报纸残页，对着火光细看。边缘处，有一行极小的铅字广告：“夜航船货运公司，专营甲子年七月十四特别航线，承接特殊货物运输，详情请洽码头七号仓。”
“阴债阳偿，血偿不过三更鼓。”他念出声，嗤笑一声，“搞得还挺正规，连发票都给你准备好了。”
刘淑雅忽然踉跄一步，扶住墙壁。她脸色惨白，指尖颤抖地指向鼎足内部一处隐蔽凹槽——那里藏着半枚干枯的果核，与之前那枚几乎相同，但表面多了一圈细密齿痕。
“我咬过的。”她说，“可这个……不是我咬的。”
冉光荣接过一看，瞳孔骤缩。齿痕整齐细密，明显来自孩童。而在果核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还你”。
“谁还谁？”陈清雪皱眉。
“不知道。”冉光荣将果核收入乾坤袋，十二种辟邪砂只剩三色未耗，袋子震动不止，“但我知道，有人想让我们相信，这一切都是报应。”
“可报应不该由死人来算。”陈清雪站起身，刀锋轻点地面，“尤其是，被篡改过的死人记忆。”
她突然抬脚，一脚踏碎八卦坑中央的黑水残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更多青铜构件暴露出来，隐约可见整座鼎的轮廓埋于地下深处。
“要挖吗？”刘淑雅问。
“不。”冉光荣摇头，“它是陷阱，也是钥匙。碰它的人，会被写进阵法里。”
“那怎么办？”
“等它自己浮上来。”他冷笑，“或者，让点火的人亲自来收摊。”
话音刚落，鼎足突然剧烈震颤，表面铜锈大片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新刻的纹路——竟是津门全城水脉图，其中七处节点闪烁红光，与黎波每月祭拜的乱葬岗位置完全重合。
“七个喂魂点。”陈清雪低声说，“他在养魄。”
“不止。”刘淑雅突然抬头，声音变了调，“他在找容器。”
她的眼角血纹再次抽搐，这一次，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动，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第七个，已经醒了。”
冉光荣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她。
刘淑雅眨了眨眼，恢复如常，茫然地看着三人：“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此时，刑天斧插地之处，泥土松动，一截乌黑的绳索缓缓探出地面——那不是绳子，是头发，粗如儿臂，末端绑着一枚褪色的红头绳。
陈清雪的手指，在刀柄上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