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力量,需要耐心,需要将这个刚刚缔结的、脆弱的同盟,变成最锋利的武器。
另一侧,美人榻上的谢绥,同样未曾入眠。
他面向窗户,听着身后极其轻微的、属于女子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努力压抑着,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萧令拂。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过往十八年,这位长公主留给朝野的印象,唯有“温婉”、“怯懦”、“深居简出”。若非今夜亲见,他绝不会相信,那副柔弱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烈性决绝的灵魂,以及……如此深刻的恨意。
皇帝萧琰,她的亲弟,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不惜以身饲虎,也要弑君复仇?
他当然不会全信她的话。镇北侯世子之死或许是一根导火索,但绝非全部。宫闱深处,必然还有他未曾触及的隐秘。
这笔交易,风险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政治投机。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但诱惑同样巨大。皇帝近年对他忌惮日深,屡有掣肘,若真能借此机会……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似乎触手可及。
更何况,身边多了一个对皇帝有着切骨仇恨、且身份特殊的“盟友”,许多他不便出手的事情,或许会容易得多。
只是,这把“匕首”,太过锋利,也太过危险。用得好,可斩敌酋;用不好,亦会伤己。
他需要时间,来确认她的价值,来评估她的可控程度,来布设更周密的棋局。
夜色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那对龙凤喜烛,烛泪堆叠,火焰渐渐微弱下去,终至“噗”地一声,同时熄灭。
寝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在光线彻底消失的前一瞬,谢绥似乎察觉到,身后床榻上那道一直紧绷的气息,几不可闻地松了一瞬。
他也在此刻,缓缓合上了眼。
黑暗中,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躺在同一屋檐下,呼吸交织,却隔着一道无形的、比宫墙更厚的屏障。
同盟已成。
但这同舟共济的第一夜,唯有漫长的、互不信任的沉默,与深不见底的算计,在黎明到来前,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