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鹰堡的权力更迭,在血腥与对峙的夜色中悄然完成。司徒清及其核心党羽被岳铮以“蛊惑幼主、通敌叛境”的罪名投入大牢,其掌控的钱粮庶务由岳铮暂时指派可靠将领接管,同时,一批原本文职系统中受司徒清排挤、或态度相对中立的官员被提拔起来,填补空缺。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效率。堡内弥漫的压抑气息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暴冲散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紧绷——那是旧秩序打破后,新格局尚未完全稳固时的必然阵痛。
萧令拂没有再回听雪轩。岳铮亲自安排她和萧宸搬入了主堡内更为宽敞、明亮,且守卫同样森严的“栖梧苑”。名义上,这是对长公主和幼主的尊崇与保护,实则,也是一种更高级别的监控。岳铮交出了对萧宸的直接控制权,却并未放松对主堡,尤其是栖梧苑的掌控。
栖梧苑内,炭火烧得暖融,驱散了北境特有的严寒。萧宸蜷缩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身上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不再被关在钉死窗户的暗室,但长时间的恐惧与药物影响,让他如同受惊过度的小兽,对外界充满警惕,唯独对萧令拂寸步不离。
萧令拂坐在榻边,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羊乳,小心地喂到他嘴边。“宸儿,再喝一点,对身体好。”她的声音极尽温柔,与昨夜在廊道内那个手持账册、锋芒毕露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萧宸看了看她,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侍立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岳铮亲卫,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岳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他身上的甲胄未卸,还带着昨夜肃清叛逆的肃杀之气。“殿下,”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司徒清及其党羽已初步清理,但其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余毒未清。堡内乃至北境各处,恐仍有其暗桩。”
萧令拂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喂着萧宸,语气平淡:“岳将军行事果决,本宫佩服。肃清余孽,稳定人心,还需将军多费心。”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岳铮,“只是,如今既已确认谢绥乃北境死敌,不知将军下一步有何打算?是继续固守,还是……主动出击?”
岳铮眉头微蹙。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不习惯被人如此直接地询问计划,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并未完全信任的女子。但萧令拂手中握着账册,昨夜又展现了不容小觑的胆识与决断力,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视。
“北境经此动荡,需时间整顿军备,安抚各部。”岳铮沉声道,“谢绥在朝中势大,边关亦有其耳目,贸然出击,恐非良策。当务之急,是整合内部,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以待时机。”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军人思维的做法。
萧令拂点了点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另有想法。“将军思虑周全。不过,时机并非总是等来的,有时也需要主动创造。”她意有所指,“那本账册,留在北境,只是一件死物。若能将其内容,以合适的方式,递到该看的人手中……”
岳铮眼神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谢绥在朝中,也并非没有政敌。”萧令拂轻轻为萧宸擦去嘴角的奶渍,“皇帝陛下虽倚重他,却也未必全无猜忌。若能借此物,在朝堂之上掀起波澜,令其自顾不暇,对我北境而言,岂非良机?”
岳铮沉默。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朝堂之事,诡谲莫测,远非沙场征战那么简单。北境在朝中的力量本就薄弱,经过谢绥多年打压,更是所剩无几。如何能将这账册安全送达,并确保它能发挥最大效用?
“此事……需从长计议。”岳铮最终道,语气谨慎。
萧令拂不再多言。她知道,要让岳铮完全信任并采纳她的策略,非一日之功。能让他不再将她和宸儿视为囚徒或威胁,已是初步胜利。
这时,苑外传来通报声,是严锋求见。
岳铮看了萧令拂一眼,见她没有表示,便扬声道:“进来。”
严锋大步走入,先是对萧令拂和榻上的萧宸躬身行礼:“殿下,主上。”然后转向岳铮,“少将军,司徒清关押处已加派双岗,其府邸及常去之所也已被控制,正在彻查。另外……”他迟疑了一下,“苏晏苏公子在外求见殿下。”
听到苏晏的名字,岳铮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慕容传人,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萧令拂却神色如常:“请他进来吧。”
苏晏依旧是那副青衫磊落、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替与他毫无关系。他走进来,先是对岳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便落在萧令拂和萧宸身上。
“殿下安好,主上安好。”他语气温和,目光在萧宸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
萧宸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医徒”似乎有些好奇,睁着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