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跳涧那一支来历不明的冷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黑石堡内外本就紧绷的气氛。狄戎的行辕被虎贲卫围得铁桶一般,他本人更是如同被激怒的困兽,虽未再强行要求外出巡视,但一道道措辞强硬、充满质问的命令,却不断从行辕发出,压向韩冲。
“限期三日,查出刺客同党!”
“为何北境境内,竟有如此精准刺杀钦差的悍匪?韩将军作何解释?”
“若北境无力清剿,本将不介意代劳,调虎贲卫入山搜捕!”
字里行间,杀机凛然。韩冲压力倍增,一方面要加紧排查,给狄戎一个交代(哪怕只是表面文章),另一方面更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虎贲卫借此机会脱离控制,深入北境腹地。
消息传回玄鹰堡,议事厅内的灯火再次彻夜未熄。
“不是我们的人。”岳铮语气肯定,眉头紧锁,“也不是司徒清残党,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他看向坐在下首的苏晏,“苏公子,慕容氏在北境经营多年,可知晓还有哪股势力,有此等手段和……动机?”
苏晏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慕容氏残存力量,大多集中于情报与朝堂运作,擅长沙场刺杀的好手……寥寥无几。况且,在此刻刺杀狄戎,除了激化矛盾,引来谢绥更疯狂的报复,于北境,于慕容氏,皆无益处。”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有人想嫁祸北境,或者,想借狄戎之手,除掉北境内部的某个人。”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萧令拂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划过温热的茶杯边缘。她想起那夜苏晏带来的关于狄戎出发的消息,时机精准得令人心惊。她抬起眼,目光与苏晏在空中短暂交汇,对方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端倪。
“无论出手的是谁,目的为何,眼下狄戎都已将这笔账算在了我们头上。”萧令拂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发难的借口。三日之限,不过是最后通牒。”
“殿下所言极是。”岳铮沉声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狄戎若强行要求进入腹地搜查,甚至兵围玄鹰堡,我们该如何应对?”
硬抗,便是公然造反。妥协,便是引狼入室。
“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真相’。”萧令拂忽然道。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她。
“狄戎要刺客,要同党。”萧令拂唇角泛起一丝冷意,“那我们,就给他‘刺客’和‘同党’。”
岳铮眼神微动:“殿下的意思是……李代桃僵?”
“不错。”萧令拂点头,“找几个罪有应得的死囚,或者……某些不太安分的、与司徒清有过牵连的部族‘余孽’,让他们成为‘刺客’。再伪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物证,指向他们受‘外界’指使,意图挑拨北境与朝廷关系。”
她看向苏晏:“苏公子精于此道,伪造物证、安排‘合理’的发现过程,想必不难。”
苏晏微微颔首:“可操作。但需确保这些人‘落网’后,无法开口说出真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血腥气。
“这个自然。”岳铮接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事交由我来办。”
“此计可解燃眉之急,暂缓狄戎逼迫。”萧令拂继续道,“但绝非长久之计。谢绥既派狄戎前来,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在他找到新的借口之前,掌握主动。”
“如何掌握主动?”一名将领问道。
萧令拂站起身,走到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黑石堡与玄鹰堡之间的广阔区域:“狄戎被困黑石堡,如同盲人瞎马。他对北境内部的真实情况,尤其是玄鹰堡的虚实,知之甚少。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示敌以弱?”岳铮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