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铮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萧令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对身边的严锋低声道:“厚葬所有战死的北境将士,抚恤家属,不得有误。至于虎贲卫……也给他们一个体面吧。”
“是,殿下。”严锋躬身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苏公子……不见了。”
萧令拂眉梢微挑:“不见了?”
“战斗结束后,有人看到他似乎往堡外西南方向去了,行色匆匆。末将派人跟了一段,被他甩掉了。”
西南方向?那是通往……慕容氏可能活动的区域?还是另有图谋?
萧令拂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压下。苏晏此人,神秘莫测,此刻离去,未必是坏事。只要他暂时不与北境为敌,便随他去吧。
“不必管他。”萧令拂淡淡道,“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她拉起萧宸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宸儿,我们回去吧。外面冷。”
萧宸仰起头,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却努力点了点头:“嗯。”
姑侄二人缓缓走下堡墙,将那片血色战场留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玄鹰堡乃至整个北境,都沉浸在一种混合着胜利喜悦与未来隐忧的复杂情绪中。岳铮与萧令拂联名的檄文,以最快的速度被抄录、散发,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翅膀般飞向北境各处,飞向中原,飞向京城。
檄文详细陈述了狄戎如何借巡边之名,行威慑逼迫之实,如何试图构陷,如何遭遇“不明势力”刺杀后不问青红皂白迁怒北境,最终如何狗急跳墙、悍然攻打玄鹰堡的整个过程。文中虽未直接出示账册全部内容,却巧妙地引用了部分指向谢绥私募武装的证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同时,狄戎全军覆没、其本人战死的消息,也如同一声惊雷,在朝野上下炸响!
谢绥震怒!他损失了一员心腹大将和三千精锐,更被北境的檄文将了一军,陷入了极大的被动!朝中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清流官员趁机发难,要求彻查狄戎行为及谢绥督下不严之责。皇帝虽然依旧倚重谢绥,但面对如此惨败和汹涌的舆论,也不得不下旨申饬,并要求谢绥对北境之事做出合理解释。
谢绥一时间焦头烂额,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全力应对朝堂攻讦,稳固自身权位。对北境的直接军事威胁,暂时得以缓解。
北境,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玄鹰堡内,权力结构也在悄然变化。经此一役,萧令拂的威望空前高涨,她不再仅仅是依靠血脉身份的空头长公主,而是以其冷静、果决和在危机中展现出的智慧,真正赢得了北风营乃至许多中立部族和将领的认可与信服。岳铮虽然依旧掌握军权,但对萧令拂的态度,已从最初的戒备、利用,转变为一种更加复杂、带着些许敬畏的合作。
这一日,萧令拂正在栖梧苑中查阅岳铮送来的、关于整顿军备、恢复生产的章程,严锋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是苏晏派人送来的,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京中风波暂平,然暗流愈疾。谢氏断尾求生,恐有后手。北境之局,未可懈怠。另,小心……身边之影。」
信纸末尾,用极淡的墨迹,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蜜蜂图案。
萧令拂捏着信纸,看着那蜜蜂图案,眉头微蹙。
苏晏在提醒她,谢绥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手段。而“身边之影”……是指北境内部可能还有隐藏的敌人?还是另有所指?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卷曲、化为灰烬。
窗外,北境的天空依旧湛蓝高远,但萧令拂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她抚摸着颈间那枚“松烟凝寒”墨块,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脚下的路,还很长。而身边的盟友与敌人,或许,也从未真正清晰过。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加警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