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苑内,刚刚因解药成功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来自前线染血的噩耗冻结。
岳铮生死不明!雁门关将破!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严锋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便已扭曲成惊怒与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那传令兵的衣甲,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说什么?!岳将军他……再说一遍!”
传令兵涕泪交加,满脸血污混合着绝望:“岳将军为毁敌军攻城车,亲自率死士出关突袭……陷入重围,身中数箭,尤其一箭贯胸……落马后被亲兵拼死抢回,但……但已昏迷不醒!关外敌军如潮,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城墙多处破损,杜副将军说……说最多还能支撑一日!”
一日!仅仅一日!雁门关若失,北辽铁骑将长驱直入,玄鹰堡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整个北境将彻底沦为焦土!
苏晏刚刚放松的心弦骤然绷紧,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一边是刚刚解毒、虚弱不堪的公主,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国门和生死未卜的挚友,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窸窣之声。
萧令拂推开了严锋试图搀扶的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形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那双凤眸之中,所有的迷茫、疲惫、乃至刚刚祛毒后的余悸,都在这一刻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燃烧着的决绝。
“本宫的话,没听见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中气不足,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耳膜上,“更衣,备甲。”
“殿下!您的身体……”严锋急道,看着她连站立都需凭借意志支撑的模样,心如刀绞。
“身体?”萧令拂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扫过左臂已然恢复白皙但依旧无力的手臂,“阎王爷都没能此刻收走本宫,区区虚弱,算得了什么?雁门关后,是北境百万黎民,是父皇交付于我萧氏的责任!岳将军能为国血战至此,我萧令拂,岂能安卧于此?”
她看向严锋,眼神锐利如刀:“严将军,玄鹰堡尚有能战之兵多少?库存兵甲、箭矢、守城器械还有几何?立刻清点报来!”
她又看向苏晏:“苏公子,本宫知你已心力交瘁,但此刻,堡内伤患恐怕剧增,医官人手不足,还需你……勉力支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传令兵身上:“你,立刻返回雁门关,告诉杜副将,援军即刻便到!让他给本宫守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北辽的旗帜,插上雁门关的城楼!”
她的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迅速,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严锋看着眼前这位刚刚从鬼门关挣脱,却立刻要奔赴另一个血肉战场的主帅,胸中热血与酸楚交织,最终化为沉声一诺:“末将遵命!”
他不再劝阻,转身大步而出,吼声在苑外响起:“亲卫队!为殿下披甲!擂鼓!聚将!”
苏晏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忧虑,对着萧令拂重重一揖:“苏晏,义不容辞。”他知道,此刻的北境,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
栖梧苑内瞬间忙碌起来。侍女们捧着沉重的甲胄快步而入。那并非女子惯用的轻便软甲,而是萧令拂作为北境统帅,先帝特赐的、与将领制式相近的明光铠,只是线条稍显流畅。
甲叶冰冷,触之生寒。萧令拂在侍女的帮助下,一层层穿上战袍,套上甲衣。冰冷的金属贴上她犹自虚弱的身体,带来一阵战栗,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当最后那顶带着红色盔缨、遮住她大半苍白面容的头盔戴上时,那个温婉娴静的公主已然消失,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即将奔赴沙场、擎旗御敌的北境之主!
严锋效率极高,不过一刻钟,便已返回禀报:“殿下,堡内尚有可战之兵两千三百余人,其中骑兵不足五百。箭矢约五万支,滚木礌石充足,火油尚有部分库存。”
两千三百人,面对关外如潮的北辽大军,无疑是杯水车薪。但此刻,这就是他们所有的筹码。
萧令拂系好披风的带子,拿起榻边那把先帝所赐、名为“定疆”的宝剑,挂于腰间。剑鞘上的冰冷,让她虚浮的脚步似乎都沉稳了几分。
“传令,留下五百人守堡,照顾伤患。其余一千八百人,随本宫驰援雁门关!”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铿锵。
“殿下,您万金之躯,岂可亲临前线?末将愿代您前往!”严锋再次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