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拂醒转的消息,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雁门关内激起了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消息被严令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除了苏晏、严锋及寥寥几名绝对心腹,无人知晓。对外,栖梧苑(萧令拂居所)依旧药气弥漫,守卫森严,一副主帅沉疴难起的模样。苏晏每日照常进出,眉头紧锁,面对各方打探,只以“殿下需绝对静养,不见外客”搪塞。
云烨在得知萧令拂“可能”有苏醒迹象(苏晏并未完全隐瞒,只含糊其辞)后,第一时间便亲自前来探视,却被严锋以“殿下刚醒片刻,又昏睡过去,医者言切忌惊扰”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苑外。
隔着门扉,云烨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内里那抹虚弱却顽强的生机。他并未强求,只是在苑外静立了片刻,对着紧闭的房门微微躬身,留下一句“望殿下早日康复,北境军民皆翘首以盼”,便转身离去。姿态做得十足,无可指摘。
然而,背对栖梧苑的瞬间,他眼中那抹冰封的寒意,却浓郁得化不开。萧令拂的苏醒,打乱了他彻底消化北境权力的节奏。他知道,这位长公主绝非易与之辈,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这北境的天,就未必能完全由他说了算。
栖梧苑内,萧令拂并未如外界所猜想的那般“又昏睡过去”。她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正听着严锋低声禀报。
“……云烨回去后,便加紧了对各军整编的进度,尤其是原属于雁门关的残部,几乎都被打散重组。他带来的那些玄麒麟卫将领,占据了所有关键位置。我们的人,已被边缘化。” 严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无妨。” 萧令拂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冷静,“让他编。军队不是木头,人心更不是他能轻易揉捏的。那些老卒,认的是大周的旗,是萧家的印,不是他云烨的玄麒麟卫。”
她顿了顿,问道:“与玄鹰堡的联络,可还通畅?”
“韩夫人那边,通过我们秘密留下的渠道,还能联系上。她也已知晓殿下醒转,让我转告殿下,玄鹰堡一切安好,请殿下放心,她……知道该怎么做。” 严锋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韩夫人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外援。
萧令拂点了点头,韩芸(韩夫人)的坚韧与智慧,她是信得过的。
“那支狼头旗骑兵,还有那个……慕容氏的后裔,可有新的消息?” 这是她最关心的变数。
严锋摇头:“狼头旗骑兵自那日出现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至于玄鹰堡那位壮士,韩夫人信中说,他依旧沉默,但似乎……在暗中留意堡内动向,尤其是与南疆有关的人和事。另外……”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苏公子前几日,似乎在关内发现了南疆‘失魂引’的痕迹,虽未造成实质危害,但说明南疆的触角,已然伸了进来。”
南疆!又是南疆!萧令拂的眉头蹙紧。谢绥、云烨、北辽、南疆……这北境已然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心。
“告诉苏晏,暗中留意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她吩咐道,随即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严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算计的冷光:“严锋,我们手中,现在还能完全掌控的,除了这栖梧苑的数百亲卫,还有什么?”
严锋思索片刻,沉声道:“还有一支约三百人的夜不收(侦察兵),是末将一手带出来的老底子,分散在关外各处险要据点侦查敌情,未被云烨整编。另外,关内军械库的一个老库吏,是末将同乡,绝对可靠。还有……几名负责往来传递文书的低阶书吏,位置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往来文书。”
力量微薄得可怜。但萧令拂眼中却未见气馁。
“够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传令给那些夜不收,让他们活动的范围,向西北,落魂涧方向倾斜。不必与云烨的人冲突,只需留意任何异常动向,尤其是……大军行进、物资调运的痕迹。本宫要知道,云烨那一万五千人,之前到底藏在了哪里,现在又想做什么!”
她要挖出云烨的老底!
“另外,让那位老库吏,将云烨调拨物资的清单,尤其是大型军械、攻城器具的流向,暗中抄录一份送来。还有那些书吏,留意所有与京城、与谢绥、以及与南疆方向有关的文书往来,哪怕是只言片语!”
她要掌握云烨的动向和可能的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