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堡墙之上,守军伤亡惨重,尸体堆积如山。箭矢耗尽,滚木礌石也用尽,许多地段已然失守,守军只能且战且退,收缩防线。
“夫人!东面堡墙失守!狼骑冲进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着跑来报信。
韩夫人心中一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传令!放弃外堡!所有能战之人,退守内城!快!” 她嘶声下令,这是萧令拂密信中最后的指示,也是目前唯一能减少伤亡、拖延时间的办法。
残存的守军开始沿着预设的通道,向地势更高、防御更坚固的内城撤退。神秘箭手断后,他的箭囊已然空空如也,此刻只能拔出那柄奇古短刃,与追兵进行残酷的近身搏杀。他的身法诡异,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硬生生挡住了追兵片刻,为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沉重的内城石门缓缓落下,将蜂拥而至的狼骑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内城也并非绝对安全。狼骑开始用攻城槌撞击石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更有狼骑兵开始试图攀爬内城那相对陡峭但并非不可逾越的城墙。
韩夫人清点人数,退入内城的守军,已不足五百人,而且大半带伤。粮食和饮水虽然储备在内城,但箭矢兵甲已然匮乏。
“夫人,我们……还能守多久?” 一名手臂受伤的年轻士兵颤声问道,脸上充满了绝望。
韩夫人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疲惫、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力感。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凌昭将军的援军就在路上!雁门关的殿下,也绝不会放弃我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玄鹰堡,就还在!”
她的话,给残存的守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直被嬷嬷紧紧护在身边的萧宸,忽然挣脱了嬷嬷的手,跑到韩夫人面前,小脸上虽然满是害怕,却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梁:
“娘亲!宸儿不怕!宸儿也要保护娘亲!保护玄鹰堡!”
看着儿子那稚嫩却坚定的眼神,韩夫人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
“好宸儿,你是娘亲的骄傲。”
她抬起头,看向那一直沉默地守在通往内城石阶处的神秘箭手。他背对着众人,短刃斜指地面,甲胄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迹,如同一个孤独的守护神。
“壮士,” 韩夫人轻声道,“内城若破,请带宸儿……从密道离开。”
这是她最后的托付。萧氏的血脉,必须延续下去。
神秘箭手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回过头。面具下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韩夫人和萧宸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转了回去,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堡外,北辽狼骑的攻势愈发猛烈。石门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攀爬城墙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内城,已然成了风暴中最后一座孤岛。
韩夫人握紧佩剑,站在所有守军的最前方,目光决绝地望着那扇不断颤抖的石门。
她在等,等一个渺茫的奇迹,或者……等一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而此刻,远在雁门关的萧令拂,在苏晏的全力施救下,再次从昏迷中短暂苏醒。她听着严锋哽咽着禀报玄鹰堡外堡已失、退守内城的消息,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苏晏道:
“药……给本宫……能用……的所有……虎狼之药……”
苏晏脸色骤变:“殿下!不可!那会彻底燃尽您的元气!”
萧令拂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本宫……要……最后……下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