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破军那一声蕴含着他刚刚苏醒的、属于古老慕容氏血脉力量的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在玄鹰堡血腥的雪夜之上。长弓嗡鸣,箭矢如同拥有了生命,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杀伤,更带着一股破灭邪祟、震慑心魂的奇异力量,精准地点杀着玄甲骑兵中的骨干。
原本汹涌的黑色潮水,为之一滞。普通的玄甲骑兵看着那些平日里勇悍的队正、校尉如同草芥般倒下,看着高坡上云烨那铁青而惊怒的脸色,一股寒意自心底滋生,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内城守军压力骤减,韩夫人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厉声喝道:“反击!为了殿下!为了北境!”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随着那道如同战神般再度崛起的玄色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神秘箭手——不,此刻应该称之为慕容破军——他不再局限于防守石阶,而是如同尖刀,主动切入敌阵,短刃与箭矢交替使用,所向披靡!他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迥异于中原武学、更加古老、更加诡谲而强大的战斗方式,那是属于失落皇朝慕容氏的传承!
高坡上,云烨看着号角的碎片,感受着体内因术法反噬而翻涌的气血,又看着下方那因一人之力而逆转的战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合着震惊与暴怒的神色。
“慕容……破军!”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果然……是慕容氏的余孽!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萧令拂的挣扎,算尽了凌昭的忠诚与背叛,算尽了耶律洪基的贪婪,甚至算尽了南疆巫蛊族的利用价值,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失忆的、看似只是武力超群的箭手,竟然会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前朝慕容氏嫡系!而且,竟然在关键时刻,冲破封印,恢复了记忆与力量!
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大都督!情况有变,是否暂避锋芒?” 副将焦急地请示。
“避?” 云烨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如狼,“此刻若退,前功尽弃!慕容氏又如何?不过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给我杀!不惜一切代价,踏平玄鹰堡!杀了慕容破军!杀了韩芸!杀了萧宸!”
他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枭雄的狰狞本色。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玄鹰堡内外所有知情者、所有变数彻底抹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惜代价发动总攻之时,一名浑身浴血、来自雁门关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了高坡,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恐:
“大都督!不好了!雁门关……雁门关急报!长公主殿下……殿下她……薨了!”
什么?!
萧令拂……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沉重的丧钟,狠狠敲击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云烨浑身剧震,猛地抓住那传令兵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殿下……殿下服用了苏神医的虎狼之药,强撑病体逼您出兵后……便……便油尽灯枯……就在一个时辰前……薨逝了!严锋将军封锁了消息,但……但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传令兵涕泪交加。
萧令拂……死了。
那个坚韧、聪慧、即便到了最后关头也要与他搏命一争的北境长公主,那个代表着萧氏皇族在北境最后正统旗帜的女人……真的死了。
云烨抓着传令兵的手,缓缓松开。他脸上的暴怒与狰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有棋差一着的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若失。
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黎明。
这个消息,也如同寒风般,瞬间刮过了整个战场。
内城之上,正奋力搏杀的韩夫人,动作猛地一僵,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
“令拂……” 她喃喃低语,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被身旁的亲卫死死扶住。
就连正在敌阵中冲杀的慕容破军,手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他虽然与萧令拂接触不多,但那个女子在生命最后时刻所展现出的决绝与担当,依旧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那面支撑着北境人心的旗帜……倒了。
主帅新丧,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致命的打击。玄甲骑兵的攻势,不由自主地再次停滞,许多士兵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茫然与不安。
云烨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萧令拂的死,虽然意外,但从某种程度上,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最大的正统阻碍消失了,他整合北境的道路上,少了一块最硬的绊脚石。
但是,眼前的麻烦,必须解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内城,投向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慕容破军。此人,绝不能留!
然而,就在他准备重整旗鼓,利用军心震荡的时机发动最后一击时——
“报——!” 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声音带着无比的惊惶,“大都督!西北方向!发现……发现大批军队!旗号……是……是岳字旗和严字旗!是岳铮和严锋!他们……他们带着雁门关的守军,杀过来了!”
岳铮?!他还活着?!而且和严锋一起,带着雁门关的守军来了?!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让云烨措手不及!
只见西北方向的山道上,火把如同长龙,战旗招展,一面是残破却依旧不屈的“岳”字大旗,另一面,则是严锋的将旗!数量虽然不及他麾下精锐,但那股悲壮决死的气势,却如同山崩海啸般压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