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药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晏戴着细棉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银镊子,从那批标注为“江宁贡品”的药材中,逐一挑拣出几味色泽、形状与正品极为相似,但仔细辨别下,叶脉纹理、根茎断面仍有细微差异的药材。他将其分别置于白瓷盘中,旁边则摆放着对应的正品以供对比。
“殿下请看,”苏晏声音低沉,指着其中一味形如枯枝的药材,“此物外表与‘血枯藤’无异,但实则乃是‘影傀木’。二者药性截然相反,血枯藤补气养血,影傀木却能耗损心脉元气。单用一味不易察觉,但若与其他几味被替换的药材配合……”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令拂站在一旁,玄色朝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看着那几盘足以杀人于无形的“药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封的怒意。
“可能查出是何时,经由何人之手混入的?”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负责接收、管理贡品的太监总管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殿下明鉴!奴才……奴才按例查验过外观、数量,并无疏漏啊!这些药材入库时,皆由内务府、太医署三方共同勘验,记录在册,实在不知……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共同勘验?”萧令拂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太医署和内侍省的低阶官员,那几人顿时汗出如浆,伏地不起。
“也就是说,要么是入库前就被掉了包,要么……”萧令拂的声音微微扬起,“便是这查验环节中,有人做了手脚。”
她看向一直沉默立于阴影处的顾千帆。自漕运案后,皇城司对内宫的监控更为严密。
顾千帆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臣已初步排查过近日接触过这批贡品的人员。负责押运的江宁官差已于三日前离京。宫内经手之人共有七名,其中内侍省三人,太医署四人。目前……尚未发现明显疑点。”
“没有疑点,便是最大的疑点。”萧令拂冷冷道,“能在这重重关卡下,将如此相似的伪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大内,绝非寻常手段。要么是计划周密,要么……是潜伏已深。”
她走到那盘“影傀木”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扭曲的枝干,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阴毒。
“查。”她再次吐出这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顾千帆,此事由你皇城司全力侦办,苏晏协同。将所有经手之人,及其亲友、往来关系,给本宫一寸寸地筛过去!内侍省、太医署,乃至江宁方面押送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是!”顾千帆与苏晏齐声领命。
“此事,暂不外传。”萧令拂补充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若走漏半点风声,今日在场者,皆以同谋论处!”
众人噤若寒蝉,连称不敢。
三日后,京城西门。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鸣。凌昭一身风尘仆仆的玄甲,率领着数十名同样杀气未褪的亲卫,押解着几辆囚车,出现在官道尽头。
阳光照在他染血的肩甲和冰冷的面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前往皇宫复命。
紫宸殿侧殿,萧令拂在此接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