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个人。”陈默说。
“谁？”
“招标委员会里的一个专家。”陈默说，“之前通过朋友介绍的，约了下午聊几句。”
周拓眼睛亮了。“能打听到内幕？”
“不是内幕。”陈默摇头，“只是问问技术偏好。合规的。”
他顿了顿。“答辩不只是讲技术，还得知道评委想听什么。”
周拓恍然大悟。“明白了。”
吃完饭，陈默买单。老板娘算了钱，撕了张手写发票。
走出巷子，阳光更烈了。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周拓叫了车回公司。陈默站在路边，等另一辆。
车来了。黑色轿车，空调开得足，坐进去浑身一凉。
陈默报了个地址。大学城附近的研究所。
车开上高架。窗外是连绵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要问的问题。不能太直接，不能涉及评审细节，只能聊技术趋势。
还得注意分寸。专家愿意见面，已经是给面子。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
陈默下车，走进大厅。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看手机。
“找李教授。”陈默说。
“几楼？”
“三楼，302。”
女孩指了指电梯。“那边。”
电梯是老旧的那种，铁栅栏门。运行时轰隆作响，像要散架。
三楼到了。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是实验室，门关着，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声音。
302室门口贴着名牌：李振华，智能感知实验室。
陈默敲门。
“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堆满了书和图纸。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陈默？”
“李教授，您好。”陈默走过去。
李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朋友跟我提过你。”
陈默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垫有点塌。
“听说你们在做安防算法？”李振华问。
“是。”陈默说，“主要做实时识别。”
“技术路线？”
“边缘计算加轻量化模型。”陈默说，“优先保证响应速度。”
李振华点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就夹在手里。
“这次招标，你们也参加了？”
“参加了。”陈默说。
李振华看了他一眼。“项目技术要求很高。实际场景的复杂度，比实验室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知道。”陈默说，“所以正在用真实数据做测试。”
“数据哪来的？”
“市政开放平台。”陈默说，“脱敏的监控画面。”
李振华又点点头。他把烟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评审组最看重两点。”他说，“第一，稳定性。系统不能三天两头出故障。”
他顿了顿。“第二，可解释性。算法为什么这么判断，得能说清楚。不能是黑箱。”
陈默记在心里。“明白。”
“还有。”李振华看着他，“这次招标，上头很重视。智慧城市试点项目，要做成标杆。”
他语气严肃。“所以技术必须过硬。关系再硬，技术不行，照样刷下去。”
陈默听出话外音。他点点头。“我们靠技术说话。”
李振华笑了。他拿起烟，这次点了，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带着烟草的焦味。
“你朋友说，你人实在。”他说，“技术也扎实。所以我才愿意见你。”
“谢谢李教授。”陈默说。
“不用谢。”李振华摆摆手，“我也希望项目能交给真正做技术的人。而不是那些……”
他没说完，但陈默懂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技术细节，行业趋势，未来方向。
李振华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陈默听着，偶尔提问，收获不小。
临走时，李振华送他到门口。
“下周一答辩？”
“是。”
“好好准备。”李振华说，“评审组里，有几个人对技术很挑剔。你得把逻辑讲透。”
“一定。”陈默说。
他走出实验室，下楼。大厅里前台女孩还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走出大楼，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拉长了他的影子。
陈默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
“见了李教授。有收获。”
沈清澜很快回复：“那就好。”
“晚上回去做答辩材料。”陈默说，“测试数据那边，你盯一下张猛。”
“好。”
陈默收起手机，走到路边等车。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砰砰响。
车来了。他坐进去，报公司地址。
路上有点堵。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惫的河。
陈默看着窗外。街边店铺的招牌一块块闪过，五颜六色。
手机震了。是周拓发来的消息。
“陈总，张猛已经开始测试了。他说数据量很大，可能要到明早才能跑完第一轮。”
“知道了。”陈默回。
他又发了一条：“让大家今晚早点下班，明天早点来。明早九点，会议室碰头。”
“收到。”
车继续往前挪。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赵志刚的笑脸，林薇薇的眼神，李教授抽烟的样子。
还有下周一答辩的会场。二十分钟，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睁开眼睛时，车已经到公司楼下。
付钱下车。走进大楼，冷气扑面而来。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7楼。
门开，公司里灯还亮着。张猛从调试间探出头，脸上带着倦色。
“陈哥，回来了。”
“嗯。”陈默走过去，“测试怎么样？”
“刚开始。”张猛说，“数据预处理要时间。服务器我全调过来了，十二块GPU全跑满。”
陈默拍拍他肩膀。“辛苦。明早我要结果。”
“放心。”张猛说，“通宵也给你跑出来。”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开灯，放下公文包。
他打开电脑，调出演示文稿。光标在页面上移动，修改，调整。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繁星坠落。
李薇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陈总，给您冲的。”
“谢谢。”陈默接过。咖啡还烫，香气扑鼻。
李薇没走。她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
“陈总，今天……赵志刚是不是为难您了？”
陈默抬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周拓回来说了。”李薇声音小了点，“说他们说话很难听。”
陈默喝了口咖啡。“商业竞争，正常。”
“可是……”
“没事。”陈默说，“专心准备答辩。其他的，不重要。”
李薇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陈总，我们会赢的，对吧？”
陈默看着她。女孩眼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会。”他说。
李薇笑了。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远去。
陈默继续修改文稿。一页页过，调整措辞，优化图表。
手机震了几次，他没看。直到沈清澜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
“还在公司？”沈清澜问。
“在改答辩材料。”陈默说。
“吃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清澜说，“地址发我。”
陈默发了地址。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粥和小菜，还温热。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改。粥很糯，小菜爽口。
沈清澜又发来消息：“别熬太晚。”
“知道。”陈默回。
他吃完，把餐盒收拾好。电脑屏幕上，演示文稿已经改了七版。
保存。关闭。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车流如河。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
转身关灯，走出办公室。公司里只剩调试间的灯还亮着，张猛还在里面。
陈默没打扰他，轻轻带上门。
电梯下行。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神坚定。
走出大楼，夜风清凉。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家。
街道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手机震了。是张猛发来的消息。
“第一轮测试跑完了。初步结果……比预期好。”
陈默停下脚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字回复：“具体数据。”
张猛发来一张截图。识别率曲线，在真实数据上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比招标要求的，只差零点二。
陈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收起手机，刷卡进门。
电梯上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是麦田。是下周一答辩的会场，聚光灯，评委席，还有赵志刚坐在
他睁开眼睛。电梯到了。
开门进屋。他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调出测试数据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演示文稿，把最新数据加进去。
保存。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精神清醒得不像深夜。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
陈默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麦田，也没有答辩会。只有一行行代码在黑暗中流动，像星河，安静，有序。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推演完成。最优路径已生成。”
陈默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光晕开一小圈，照亮手边的笔记本。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手自动开始写字，不是他自己的笔迹。
一行行策略要点，答辩时的应对方式，评委可能提出的问题及答案。
还有赵志刚可能使绊子的几种手段，以及反制方法。
写满了三页纸。
笔停下。陈默看着那些字，深吸一口气。
他合上笔记本，关灯。
重新躺下时，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引擎声，像城市苏醒的呼吸。
陈默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