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看看这个。”
王工凑近,推了推眼镜。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工看了十分钟,抬起头。
“从结构看,是边缘计算的优化方案。”他说,“思路和我们正在做的有点像,但具体实现细节……得跑一下才知道。”
赵志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多久能验证?”
“给我一晚上。”王工说,“如果数据都是真的,明天上午就能出报告。”
“好。”赵志刚说,“你带回去看。注意保密。”
王工点头。他拿出自己的U盘,拷贝了文件,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林薇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楼群。夕阳西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你觉得是真的吗?”她问。
赵志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张伟动摇了。他把这东西带出来,就是信号。”
林薇薇回头看他。“信号?”
“他想要钱,又怕担骂名。”赵志刚睁开眼睛,眼神很冷,“所以故意把东西漏给我们。如果我们用了,成了,他将来跳槽过来,就是带着功劳。如果我们没用,他也没损失。”
林薇薇想了想,点头。
“那我们要用吗?”她问。
赵志刚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个子很高,影子拉得很长。
“用。”他说,“但不是全用。让技术部挑核心部分验证,如果是真的,就改头换面,放到我们的项目里。”
他顿了顿。
“如果张伟下周一还不给答复,就再添把火。”
林薇薇问:“怎么添?”
赵志刚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弯了一下。
“挖沈清澜。”他说。
林薇薇愣住。“她?她怎么可能……”
“我知道她不会来。”赵志刚打断她,“但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我们在接触她。陈默听到会怎么想?团队听到会怎么想?”
他看着窗外,眼睛眯起来。
“人心只要裂了条缝,风一吹,就会越来越大。”
林薇薇不说话了。她看着赵志刚的侧脸,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默视科技,陈默办公室。
张伟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有汗。
“陈哥。”他喘了口气,“我回来了。”
陈默从电脑前抬起头。“坐。”
张伟坐下,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他应该看见了。”张伟说,“我走的时候,他往桌角看了一眼。”
陈默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一圈。
“做得好。”他说。
张伟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这才觉得累。
“接下来呢?”他问。
“等。”陈默说,“等他们上钩。”
张伟舔了舔嘴唇。“如果他们真用了呢?”
“那就有好戏看了。”陈默笑了笑,“你埋的那几个坑,跑起来会怎么样?”
张伟想了想。“第一个坑,算法会在第七次迭代的时候发散,结果直接崩掉。第二个坑,内存泄漏,跑久了系统会卡死。第三个最狠,表面上结果正常,但偏差会累积,最后输出完全错误。”
陈默点头。“够他们忙一阵了。”
张伟也笑了。笑到一半,又停住。
“陈哥。”他犹豫了一下,“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挖沈总?”
陈默手指顿了一下。U盘停在掌心,金属壳反射着灯光。
“会。”他说。
张伟睁大眼睛。“那沈总她……”
“她不会走。”陈默说,声音很稳,“但这是个信号。”
“什么信号?”
“赵志刚急了。”陈默放下U盘,“他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了。挖角,偷技术,下一步可能就是法律战,舆论战。”
他看向张伟。
“我们要做好准备。”
张伟坐直身体。“怎么准备?”
陈默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
“这是沈清澜和原公司的竞业协议。”他说,“我让律师看过了,有几个地方模糊。赵志刚如果想动手,可能会从这里下手。”
张伟接过文件,翻了翻。满纸的法律术语,他看得头疼。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找漏洞。”陈默说,“他们想打法律战,我们就陪他们打。但不是防守,是反击。”
他顿了顿。
“赵志刚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他手下那些人,有几个是从竞争对手挖来的,协议都没处理干净。”
张伟明白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陈默点头。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楼宇亮起灯,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倒影,模糊的,像水里的影子。
“张伟。”他开口。
“嗯?”
“谢谢。”陈默说。
张伟愣住。“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陈默转过身,看着他,“也谢谢你陪我演这场戏。”
张伟眼圈突然红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陈哥。”他声音有点哑,“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到处面试呢。”
陈默笑了笑。他走回桌前,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今天辛苦了。”
张伟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门轻轻关上。
陈默坐回椅子上。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各种资料:赵志刚公司的股权结构,核心团队背景,过往项目记录。
他翻到一页,停住。
那是一份离职协议复印件,签名处写着“王振华”,日期是三年前。王振华是赵志刚手下的技术总监,从另一家公司跳槽过来的。
协议末尾,竞业限制条款被红笔圈了出来。
条款写得很宽松,限制期只有三个月,限制范围也模糊。
陈默放大图片,仔细看。纸张有折痕,签名处有点晕墨。
他截了图,发给沈清澜。
附言:“查查这个人。”
几分钟后,沈清澜回:“收到。另外,李教授那边通知,评测提前到下周了。”
陈默打字:“好。”
他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空调出风口的风变大了,呼呼作响。
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推演:赵志刚拿到假方案,技术部验证,发现“可用”,然后投入项目。项目跑起来,前期顺利,中期出问题,后期崩盘。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正好是评测结束,下一轮融资启动的时候。
到时候赵志刚项目出问题,默视这边技术验证通过,融资顺利。
时机正好。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警笛很尖锐,刺破夜晚的安静。
陈默拿起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
“晚上加班吗?”
很快回复:“加。你要过来?”
“嗯。”陈默打字,“带宵夜。”
“好。”
他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桌面。文件归拢,笔插回笔筒,U盘锁进抽屉。
动作很慢,很仔细。
就像在布置一个陷阱,每个环节都要检查,不能有纰漏。
抽屉锁上,咔哒一声。
陈默站起来,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最后一眼。
眼睛很亮,像暗处的兽。
他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电梯下行。镜面轿厢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下巴的胡茬更密了。眼窝有点深。
但背挺得很直。
一楼到了。他走出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尘土,远处飘来的烧烤烟。
他深吸一口气,往便利店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影子边缘模糊,像要融化在夜色里。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节奏像心跳,也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