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拓也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陈默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彻底铺开了。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人抬头看这栋楼。
陈默坐进椅子。椅背很硬,硌着脊椎。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
管道图纸。传感器位置。检修口锁的型号。对方知道得太细了。
不是外部人能搞到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风发来的消息:东西收到了,在查。需要时间。
陈默昨晚把传输装置的接口照片发给了他。秦风在灰色地带有些人脉,能查到一些官方查不到的东西。
他回了一个字:等。
放下手机,陈默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调出员工权限记录。
能接触机房结构图和安保布防的人,一共十七个。
包括他自己,沈清澜,周拓,张伟,还有几个核心技术人员。
他一个个看过去。访问时间,下载记录,操作日志。
大部分正常。沈清澜上周下载过最新版图纸,为了加装过滤网。周拓上个月调阅过安保布防,为了更新门禁系统。
张伟的账户昨天凌晨有次异常登录。IP地址是公司内网,但物理位置显示在机房。
时间正好是入侵发生前半小时。
陈默盯着那条记录。手指在鼠标上收紧,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张伟当时在机房值班。登录是合理的。
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查看图纸?
他点开详细日志。张伟访问的是通风管道检修口位置图,停留时间三分钟。
然后页面关闭,再无操作。
陈默靠回椅背。太阳穴突突地跳。
张伟在医院。脑震荡,需要观察。现在问话不合适。
而且,如果是张伟,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被打晕?
苦肉计?
陈默摇头。太刻意了。张伟不是那种人。
他关掉页面。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了胡茬。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陈默接起来。“秦风。”
“查到了。”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熬夜了,“接口是定制规格,瑞士一家小厂出的,一年产量不到一百套。客户名单保密,但我托人挖到了点东西。”
“说。”
“去年这家厂接过一个亚洲订单,五十套。收货方是家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资金流水显示,付款方最终指向国内一家投资公司。”
秦风顿了顿。“那家投资公司,赵志刚的老婆是股东。”
陈默的手指扣紧了手机边缘。塑料壳被按得微微变形。
“有证据吗?”
“资金流水我有截图,但 legality 不好说。”秦风说,“不过足够当线索了。另外,那个银灰色装置,内部编号V3.2,是第三代产品。前两代主要卖给军方和情报机构,用于快速数据提取。”
“民用市场呢?”
“不公开销售。黑市上有流通,一套十万美金起。”
陈默闭上眼睛。十万美金。就为了偷一点数据。
赵志刚是真急了。
“还有。”秦风说,“你给我的那个平板,我远程扫了一遍。系统底层有个隐藏日志,记录了一次失败的远程擦除指令。”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一分。正好是你们抓住那个刘浩之后。”
陈默睁开眼。四点二十一分,那时候他还在机房,沈清澜刚拔掉装置。
对方知道行动失败了,想远程销毁证据。
“能追踪指令来源吗?”
“跳了七层代理,最后出口在东南亚。但指令发送前的初始IP,我抓到了一个片段。”秦风敲键盘的声音传过来,“是本市的一个公共Wi-Fi,地点在城西的蓝调咖啡馆。”
陈默记下名字。“时间呢?”
“凌晨三点五十。指令预设了延迟发送,三十分钟后执行。”
三点五十。那时候入侵刚刚开始。
对方提前设置了自毁程序,一旦超时或失联,就启动擦除。
很谨慎。
“谢了。”陈默说。
“客气。”秦风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小心点。能用这种装备的人,背后不简单。赵志刚可能只是个前台。”
电话挂断。忙音滴滴响。
陈默放下手机。城西蓝调咖啡馆。他知道那地方,离赵志刚住的公寓不到两公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U盘。金属外壳已经磨花了,插口处有划痕。
这里面存着三年前“灵瞳”项目的原始日志,还有赵志刚和林薇薇操作记录的截图。
他一直没动这份证据。在等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快到了。
但不是用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核弹,要用在最后。
现在需要的是针,细的,准的,能扎进肉里的针。
陈默把U盘放回去。抽屉关上,咔嗒一声。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沈清澜。
“排查怎么样了?”
“十七个人,十六个初步排除。”沈清澜声音很稳,“张伟的异常登录我看到了。他醒来后我问过他,他说是听到通风管道有动静,想确认检修口位置。”
“合理解释。”
“但我调了机房的音频监控。”沈清澜停顿了一下,“那个时间段,管道里没有声音。”
陈默没说话。听筒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张伟在撒谎。”沈清澜说。
“或者,他听到了我们没录到的声音。”陈默说,“机房的拾音器覆盖范围有限。”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你信他?”
“我信证据。”陈默说,“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好。”
挂断电话。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警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停在路边,骑手拎着塑料袋匆匆跑进大楼。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裂了。
赵志刚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入侵失败,同伙被抓,装置被缴。
他会慌。会急着擦屁股,会联系“灰影”,会做更多蠢事。
陈默握了握拳。掌心里还有消防斧留下的麻木感。
那就让他慌。
让他睡不着觉,让他自己把绳子往脖子上套。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玻璃发烫。
陈默转身走回桌前,打开电脑。他调出秦风口中的那家投资公司的资料,开始整理。
资金流水,股权结构,关联交易。
一页页,一条条。
他要织一张网。细密的,结实的,足够把老鼠困死的网。
窗外的云又聚拢了。天色暗下来一点,像要下雨。
空气闷热,粘在皮肤上。
陈默敲下最后一行字,保存,加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拓发了条消息:损失评估做好后,抄送一份给我们的律师。
周拓回得很快:明白。警方那边刚来电话,要我们过去做正式笔录。
陈默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一小时后我去。”他回复。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胸口那根针还在,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标尺。量着距离,量着时机。
量着最后那一击,该落在哪里。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
很轻的一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