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蓝光。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深瞳”。
回车。结果页弹出几十万条,大多数是小说、游戏、动漫相关。他翻了三页,没有有价值的信息。
换英文搜。“Deep Pupil”。这次结果少一些,但依然杂乱。有个十年前的科学论文,讲的是人眼视觉神经模拟,跟组织无关。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系统知道。但系统不说。
这种感觉很糟。就像身体里住了个房客,平时交房租(精神力),偶尔给建议,但从不透露自己的来历。现在房客突然说,楼下有陌生人徘徊,你最好小心。
可陌生人是谁,房客也不告诉。
陈默揉揉眉心。痛感还在,但轻微了些。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该睡了。明天还要跟律师开会,要审回函,要应付媒体。
他走到卧室,掀开被子。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硬。躺下去,枕头陷下去一块,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闭眼。黑暗涌上来。
但没睡着。脑子里像有台放映机,自动播放片段。赵志刚的笑脸,律师函的红章,沈清澜发颤的手指,系统光幕上跳动的红眼睛。
还有那两个字。深瞳。
他睁开眼。天花板一片漆黑。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节奏稳定。
睡不着。
陈默坐起来,重新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系统。这次他没调出光幕,而是进入了一个隐藏的设置页面。
这个页面是他摸索出来的。系统没有说明书,所有功能都得自己试。几个月前,他偶然发现长按推演记录能进后台日志。
日志很枯燥,全是时间戳和代码。但今天,他想看看有没有异常记录。
手指滑动屏幕。日志列表很长,按时间倒序排列。最近一条是两小时前的自检记录。
他点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过,大多数看不懂。但中间有一行被标红了。
“外部接口访问尝试。来源:未知。目标模块:威胁情报库。访问被拒绝。”
时间戳显示,访问尝试发生在今晚九点零三分。正好是他推演竞业协议结果的时候。
陈默盯着那行字。外部接口?系统还能被外部访问?
他往下翻。类似的尝试记录还有几条,时间都在最近一周。每次来源都是“未知”,每次都被拒绝。
但今晚这次,日志多了一行注释。
“访问特征匹配:模式‘深瞳-7’。威胁等级上调。”
模式深瞳七。听起来像某种指纹,或者代号。
陈默退出日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所以系统不是单机版。它连着某个网络,或者至少,能被外部探测到。而“深瞳”在尝试黑进来。
那系统的防御机制,包括那个红眼睛模块,是为了对抗这种探测?
他放下手机。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系统绑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帮一个程序员逆袭,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又是推演,又是威胁情报,还有防御机制。
除非……系统本身就在躲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陈默躺回去。这次他没闭眼,就盯着天花板。
如果系统有目的,那他的角色是什么?宿主,还是工具?如果是工具,用完会被扔掉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系统不会回答。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夜更深了。
陈默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布料摩擦皮肤,有点痒。
算了。想不通的事,越想越乱。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竞业协议,舆论战,公司生存。这些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深瞳和系统的秘密,等有余力再挖。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数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意识慢慢模糊。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几秒,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像电流杂音,又像低语。
声音说:“别相信……”
后面的话没听清。
陈默猛地睁眼。卧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
幻听?还是系统又在搞鬼?
他等了几分钟。声音没再出现。
可能是太累了。他重新闭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深瞳。只有一片灰色的海,海面平静,不起波澜。
他漂在海上,仰面看着天。天空也是灰色的,云层厚重,压得很低。
远处有光。一点红光,在海平线上闪烁。
他想游过去,但身体动不了。海水托着他,慢慢摇晃。
红光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暗红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东西在旋转,像漩涡,又像数据流。
眼睛盯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看着。
然后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分不清男女,没有语调。
“坐标已确认。”
陈默想问什么坐标。但嘴巴张不开。
眼睛慢慢闭上。红光熄灭,海面重归昏暗。
然后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
陈默坐起来,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黏在后背上。
梦很清晰。每个细节都记得。那只眼睛,那句话。
坐标已确认。
谁的坐标?他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床,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半瓶水,一口气喝光。冰水灌下去,胃抽搐了一下。
坐下,打开手机。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这次没等他操作。
稳定性数字跳到了69%。
红眼睛模块还在,但图标变了。从闭着的眼,变成了半睁。瞳孔位置有一条细缝,透出暗红色的光。
模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关联事件触发条件满足度:1/3。请继续推进。”
三个条件满足了一个。是哪个?威胁等级达到高危?系统稳定性低于60%?还是主动触发关联事件?
陈默不知道。系统不解释。
他关掉界面。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窗外,天色慢慢亮起来。灰白变成淡蓝,云层边缘镶上金边。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律师函要回,媒体要联系,证据要整理。
而暗处,还有别的眼睛在看着。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早班公交驶过街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还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
现实很重,但得扛着。系统是谜,深瞳是影,这些都得先放一边。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紧。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沉,但没乱。
好。就这样。
他擦干脸,换衣服。衬衫,西裤,皮鞋。每一件都穿得仔细,像准备上战场。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系统没再弹出提示,红眼睛模块安静地挂着。
但他记住了梦里那句话。
坐标已确认。
不管那是什么意思,他得先活过今天。
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走廊灯应声亮起。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渐行渐远。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某个服务器的日志里,新增了一条记录。
“宿主意识接触‘深瞳’印记。坐标信息已初步泄露。建议启动二级隔离协议。”
记录下方,是一串经纬度数字。
数字指向城市的东北角,一片废弃多年的工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