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暗涌汇聚(1 / 2)

陈默把着方向盘,指尖敲了敲。口袋里那个U盘硌着大腿,硬硬的,像块烙铁。红灯亮了,他停下车,摇下车窗。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汽油味和灰尘。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语音:“我十五分钟后到。让技术部的人准备隔离环境,所有设备物理断网。”

发送。

绿灯亮了。后车按了声喇叭。

陈默踩下油门,车子往前蹿。窗外的霓虹灯开始亮了,一块接一块,把街道染成紫的红的。

他想起林薇薇哭的样子。

眼泪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但U盘里的东西,不一定全是真的。

得验。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公司地库。陈默熄火,拔钥匙,下车。电梯从负二层升到顶层,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里的他,领带松了些。

叮一声,门开了。

沈清澜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她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看到陈默,她直起身。

“人齐了。”她说。

陈默点头,跟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保密会议室。门是厚重的隔音材质,推开来,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技术部的老周和小唐。

老周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小唐刚毕业两年,但技术扎实,嘴严。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插着加密狗。

“陈总。”老周站起来。

“坐。”陈默关上门,反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

塑料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这里面,”陈默说,“可能装着赵志刚的命。也可能装着病毒,或者假货。你们的任务,是在完全隔离的环境里,把它拆开,验清楚。”

老周拿起U盘,掂了掂。

“什么格式?”

“不知道。”陈默说,“林薇薇给的。她说是这三年的所有记录。”

小唐插话:“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沈清澜说,“但必须彻底。每一份文件都要检查元数据、创建时间、修改痕迹。不能有遗漏。”

老周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子上有散热孔和几个接口。他把U盘插进去,盖上盖子。

“这是物理隔离箱。”老周解释,“里面跑的是我们自制的轻量系统,只读不写。就算有病毒,也传不出来。”

他按下开关。

盒子侧面的指示灯亮起绿色。老周面前的电脑屏幕跳出一个窗口,开始滚动代码。一串串十六进制数字飞快闪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陈默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像一张缀满光点的棋盘。远处会展中心的轮廓亮着灯,像只趴伏的巨兽。

明天,“智创未来”大会就在那里开幕。

“李贺那边有消息吗?”沈清澜问。

“刚发来。”陈默拿出手机,“融资协议签了。B轮资金明天上午到账。”

“这么快。”

“投资方想赶在大会前落定。”陈默说,“他们觉得,明天之后,默视的估值就不是这个数了。”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你紧张吗?”

“有点。”陈默说,“但不是怕输。是怕算漏了什么。”

“系统没提示?”

“提示了。”陈默顿了顿,“说要注意‘非直接因果干扰’。我不太明白。”

沈清澜没说话。

她伸手,碰了碰窗玻璃。指尖凉凉的,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子。

“陈总。”老周忽然开口。

陈默转身。

老周盯着屏幕,眼镜片反射着蓝光。“初步扫描完了。U盘里一共三百七十二个文件,包括文档、表格、图片、音频。创建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上个月。”

“有加密吗?”

“有,但都是简单密码。已经破开了。”老周推了推眼镜,“内容……看起来很真。”

陈默走过去。

屏幕上列着文件列表。文件名很直白:“2019年Q3财报原始数据”、“城南地块投标记录(修改前)”、“赵志刚与王局通话录音_”。

他点了最后一个。

音频文件开始播放。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两个男人的对话。一个声音是赵志刚,另一个声音低沉些,带着官腔。

“……这次评奖,你们公司肯定要上。”低沉的声音说。

“王局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赵志刚的声音赔着笑。

“不是钱的问题。是影响力。你们得做出样子来。”

“明白,明白。”

录音不长,三分多钟。但意思很清楚:行贿,暗箱操作。

陈默关掉音频。

“其他文件呢?”

“都在。”老周滚动列表,“财务造假的原始账本,用空壳公司走账的记录,还有……您看这个。”

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像是手机偷拍的。场景是间KTV包厢,灯光昏暗。赵志刚坐在沙发中间,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他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

“怕什么!”他对着镜头外喊,“老子的公司,老子说了算!陈默那小子算个屁,我让他背锅,他就得背!”

画面外有人问:“那林薇薇呢?”

“她?”赵志刚嗤笑,“一条狗而已。给点骨头就摇尾巴。要不是看她还有点用,早踹了。”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小唐盯着屏幕,手指蜷缩起来。沈清澜别过脸,看向别处。

陈默深吸一口气。

“复制一份。”他说,“原盘封存,做哈希校验。复本分割加密,传到我、沈总监、还有王律师的加密云端。三个副本互相验证。”

老周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这些证据,”沈清澜说,“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还不够。”陈默说,“要把他背后的人也扯出来。那个‘吴先生’,还有这条利益链上的所有人。”

“林薇薇会配合吗?”

“看她怎么选。”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律师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沈清澜说,“刘律师已经在会展中心附近的酒店住下。他约了林薇薇明早九点,在酒店咖啡厅见面。”

“安全吗?”

“刘律师带了两个助理,都是退役军人出身。酒店是我们协议合作的,安保可控。”

陈默点点头。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投出深深的阴影。

“老周,小唐。”他说。

两人抬起头。

“今晚辛苦你们,把所有证据分类整理。财务类归一组,行贿录音归一组,视频和其他影像归一组。每一组都要做摘要,标注关键时间点和人物。”

“明白。”

“沈总监。”陈默转向她,“你负责技术端的呈现方案。明天大会上,如果我们需要现场展示证据,要确保万无一失。投影、音响、网络,全部用我们自己的设备。”

沈清澜点头:“已经在调试了。”

“好。”陈默直起身,“现在,各自行动。”

老周和小唐收拾设备,抱着隔离箱和电脑离开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

“你吃饭了吗?”沈清澜问。

陈默一愣。

“没。”

“我也没。”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递过一个,“楼下便利店买的。凑合吃吧。”

陈默接过。塑料包装摸上去凉凉的。他撕开,咬了一口。米饭有点硬,里面的梅干很酸。

两人就站在窗边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像发光的河,朝着会展中心的方向汇聚。

“那边,”沈清澜指着远处一片密集的灯光,“是希尔顿酒店。赵志刚团队住那里。我查了订房记录,包了整整两层。”

“排场不小。”

“林薇薇也在。”沈清澜顿了顿,“房间号是1218。在走廊尽头,隔壁住着赵志刚的保镖。”

陈默嚼着饭团,没说话。

“刘律师明天见她,风险很大。”沈清澜说,“如果赵志刚察觉,可能会撕破脸。”

“所以得快。”陈默咽下最后一口,“在她动摇,但还没被控制的时候,把证据拿稳。把退路给她铺好。”

“你真打算安排她走?”

“嗯。”陈默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答应的事,得做到。”

沈清澜看着他。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陈默摇头,“是算账。她给的东西,值这个价。何况她女儿才三岁。”

沈清澜沉默。

她吃完手里的饭团,也把包装纸揉成团。两个纸团并排放在窗台上,小小的,皱巴巴的。

“我有时候想,”她说,“如果我们没遇到,你现在会在哪。”

“可能还在哪个小公司写代码。”陈默说,“或者转行了。开个小店,卖卖电脑配件。”

“然后呢?”

“然后每天被房东催租,被客户砍价,老了开不动店了,就回老家。”陈默笑了笑,“也挺好。”

沈清澜没笑。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我不觉得。”她说。

陈默看向她。

“你这种人,注定不会平凡。”沈清澜的声音很轻,“就算没遇到我,没遇到系统,你也会找到别的路。可能走得慢点,摔得多点,但最后,还是会站到高处。”

她顿了顿。

“因为你不认输。”

陈默没接话。

他看着沈清澜。她眼里映着窗外的光,亮晶晶的,像藏着碎钻。

“你也是。”他说。

沈清澜垂下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门外停下,敲了敲门。

“陈总,沈总监。”是前台小刘的声音,“王律师来了,说有急事。”

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进来。”陈默说。

门开了。王律师穿着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夹克,神色警惕。

“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王律师走进来,关上门,“这位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张警官。他有些情况,想和我们沟通。”

张警官点点头,掏出证件。

陈默接过看了看,递回去。

“请坐。”

四人围着会议桌坐下。张警官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

“我们接到报案后,对张威供述的‘梁先生’展开了调查。”他说,“根据酒店监控和身份信息比对,我们锁定了一个人。”

他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酒店前台,侧着脸。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梁栋,四十二岁,户籍地广东。”张警官说,“表面身份是贸易公司经理,实际上长期从事商业情报买卖。有两次前科,都是侵犯商业秘密,但证据不足,没判成。”

陈默盯着那张截图。

男人的脸很模糊,但轮廓硬朗。下巴有道疤,从左耳根延伸到嘴角。

“抓到了吗?”沈清澜问。

“还没有。”张警官摇头,“这人很警觉。我们调取监控发现,他在和张威见面的第二天,就飞去了云南。之后从边境口岸出去了,现在可能在缅北。”

“跑得真快。”王律师说。

“但这不是重点。”张警官划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重点是他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我们查了他的境外账户,发现有三笔大额汇款,来自同一个离岸公司。”

他放大页面。

汇款金额一栏,分别写着:五十万美元,八十万美元,一百二十万美元。

汇款时间,正好对应张威三次窃取代码的节点。

“这个离岸公司,”张警官抬起头,“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汇款路径经过多层中转,最后指向国内的一个私募基金。”

他顿了顿。

“那个基金的最大LP,姓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