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开始拔硬盘,沈清澜快速整理桌上的纸质文件,塞进碎纸机。机器嗡嗡响,吐出雪花般的碎屑。
陈默走到操作台前,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贵宾休息室里,赵志刚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两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赵志刚惨白的脸。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角落的空调出风口,眼神惊恐,像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画面黑了。
不是断电,是那个摄像头的信号被切断了。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他抓起外套,拉开门。“快走!”
三人冲出设备室,跑进那条堆满纸箱的窄道。脚步声在墙壁间撞出回音。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响,忽明忽暗。
通道尽头的铁门开着,外面是货运区。雨飘进来,打湿了门边的纸箱。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屋檐下,车门滑开。司机戴着鸭舌帽,冲他们招手。
陈默推着沈清澜和老周上车,自己最后一个钻进去。车门哗啦一声关上,车子立刻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司机没开顶灯,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陈默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往外看。场馆的灯火飞速后退,消失在雨幕里。街道空旷,偶尔有车灯掠过,像水底游过的鱼。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呼吸有点急。她的手很凉,攥着他的衣袖。
“我们会赢吗?”她轻声问,声音埋在雨声里。
陈默没回答。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掌心都是汗。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旧楼,晾衣杆横七竖八,湿衣服滴着水。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
司机忽然踩了刹车。
前面巷口横着一辆银色轿车,没打灯,车身斜着,堵死了路。司机立刻挂倒挡,但后视镜里,另一辆车无声地滑进来,封住了退路。
两辆车,前后夹击。
司机骂了句脏话,手摸向座位底下。
陈默按住他。“别动。”
前后车的门同时打开,下来四个人,都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手插在雨衣口袋里。
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无数颗石子。
陈默的手机震了,是张警官。“陈默,我们的人到场馆东侧小门了,没看到你们。你们在哪?”
“我们被堵在路上了。”陈默压低声音,“老城区,具体位置不清楚,巷子很窄,前后都有车。”
“对方几个人?”
“四个,可能有武器。”
“坚持住,我们马上定位你的手机信号,支援最快八分钟到。”张警官语速急促,“别硬碰,尽量拖延。”
“明白。”
陈默挂断电话,看向司机。“车锁死了吗?”
“锁了,防弹玻璃,但撑不了多久。”司机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短棍,金属的,泛着冷光。
雨衣人已经走到面包车两侧,左右各两个。其中一个敲了敲驾驶座车窗,手势示意下车。
司机摇头,手攥紧了短棍。
敲窗的人后退一步,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圆柱形。他拧开盖子,露出里面透明的液体,沿着车窗缝隙慢慢倾倒。
是强腐蚀性溶剂。
玻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边缘开始冒泡,融化。
沈清澜往陈默身边缩了缩,呼吸屏住了。
老周脸色发青,手指在膝盖上发抖。
陈默盯着那融化的玻璃,脑子飞速转动。八分钟,太长了。对方有备而来,用的不是暴力破窗,是化学溶解,安静,高效。
他们不想惊动可能的路人。
他想起了系统推演的画面:湿滑的巷子,车灯晃过,穿雨衣的人影举起手……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画面了。
驾驶座玻璃已经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摸索门锁。
司机举起短棍,狠狠砸向那只手。
砰的一声闷响,手缩了回去。但紧接着,另一侧车窗也被腐蚀,两只手同时伸进来,快得看不清。
车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雨衣人拉开车门,雨水和冷风灌进来。副驾驶的那个掏出一把枪,乌黑的枪口对准司机。“下车,全部。”
司机没动,短棍横在胸前。
枪口下移,对准了他的大腿。“我数三声。一。”
“我们下。”陈默开口。
他推开车门,雨瞬间打湿了肩膀。沈清澜跟着下来,老周腿软,几乎是滑下来的。四个人被围在中间,雨衣人比他们高半个头,压迫感像湿透的棉被,裹得人喘不过气。
拿枪的人走到陈默面前,枪口抵住他的额头。雨水顺着枪管流下来,滴在陈默眼皮上。
“东西呢?”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电子音,嘶哑难听。
“什么东西?”陈默问。
枪口用力一顶。“U盘,纸质文件,所有副本。”
“在市局证物室。”陈默说,“你们来不及了。”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那你就没用了。”
手指扣上扳机。
沈清澜忽然冲过来,撞向拿枪的人。她用了全身力气,像个失控的小炮弹。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一步,枪口歪了。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压过了雨声。子弹打在面包车轮胎上,橡胶炸裂,车子猛地一沉。
司机趁机抡起短棍,砸向另一个雨衣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人惨叫一声跪倒。
场面瞬间乱了。
剩下的两个雨衣人扑上来,一个勒住司机的脖子,另一个去抓沈清澜。陈默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短棍,反手砸在勒司机的那个雨衣人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
老周瘫坐在水坑里,手哆嗦着摸出手机,按下了紧急呼叫键。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在巷子里回荡。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雨夜。
拿枪的人稳住身体,枪口重新对准陈默。他眼睛透过雨帽的阴影盯着陈默,手指再次扣紧。
陈默没躲,也盯着他。
警笛声越来越响,红蓝光晕已经能映亮巷口的墙壁。
枪口晃了一下,最终垂了下去。那人咬牙,挥手。“撤!”
四个雨衣人互相搀扶着,冲向堵路的银色轿车。引擎咆哮,车子猛然后退,撞开几个垃圾桶,拐出巷子消失。
另一辆车也飞快倒车,轮胎在湿地上打滑,甩出一片泥水,跟着逃离。
警车冲进巷子,急刹,车门打开,张警官带着七八个警察跳下来。手电筒光柱交叉扫射,照亮一地狼藉。
“陈默!没事吧?”张警官跑过来。
陈默摇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看向沈清澜,她肩膀在抖,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眼神很亮,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司机捂着脖子咳嗽,老周从水坑里爬起来,手机还在响警报。
“他们跑了。”陈默说。
“跑不远,已经设卡了。”张警官皱眉看着巷口,“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动作太专业。腐蚀溶剂,电子变声器,撤退果断。”
“是‘吴先生’的人。”陈默喘了口气,“赵志刚那边呢?”
“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休息室空了。”张警官脸色难看,“赵志刚不见了,两个工作人员被打晕锁在洗手间。监控被干扰了,没拍到人。”
陈默心脏沉下去。
赵志刚被劫走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意思。警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流动,像一条条冰冷的河。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贺发来的消息:“证据已安全送达市局。老周家附近有可疑车辆徘徊,已通知片区警察巡查。”
他回复:“收到。我们遭遇伏击,四人,专业。赵志刚失踪,小心。”
放下手机,陈默看向张警官。“安全屋还安全吗?”
“暴露了,不能去了。”张警官想了想,“去我们分局的备用指挥点,那里今晚没人,但设备和安保都有。先熬过今晚,明天大会最终日,一切见分晓。”
陈默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黑暗像浓墨,化不开。雨丝在警灯光柱里穿梭,亮晶晶的,像无数根针。
沈清澜拉了他一下。“走吧。”
一行人上了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光幕又亮起来,一行新的字浮现:
【威胁暂退,核心证据保全。最终推演模块准备就绪,能量恢复中……】
【明日,将是一切终结的开始。】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城市灯火在雨中晕成一片朦胧的光海,遥远,又触手可及。
口袋里的U盘,依然温着。
像一颗已经上膛,并且瞄准了目标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