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痕,原来他也是会练剑,会学骑射的,旁人学两个时辰,他便在无人问津、酣然入眠的时刻练上更久。
他不能太招摇,要不断地下沉,将自己的锋芒沉得不为人知。
郁照不解:“你为何会是这里的主人?”
连衡只说:“很久之前,曾有人找过我……”
他应该是吃了很多苦的,那些许粗糙却让郁照同病相怜。
原来贵公子不见得就是风光的。
他们似乎成为了友人,一种另类的友人关系。
郁照再度轻叩,角门中露出生机盎然的光景,一名守卫迎她入内。
红墙绿瓦,雕甍绣槛,庭中翠意浓盛,满眼生气,而在宅院更深处,却设暗室,不见天日。
郁照不喜血腥,连衡亦是。血腥的事可以做,却不能经过他手。
是故一路走来,虽然幽闭,却不闻腥臭。
她经过时灯火摇曳,越往里走越听见两人的交谈声,没有嘶吼,没有鞭笞。
青年在耐心等候囚徒的选择。
一面托盘上放着刀具与止血的用具,一面托盘上是一碗药,效用不明。
被绳索捆缚的人,正是为柳如意所雇佣,为她铲除证人、犯人的“江湖人士”。
只要用银钱,便能买他们下手,律法在他们眼中比纸还脆弱。
就是些亡命之徒。
这种人是最容易抓的,先诱骗再擒拿,饶是再好的功夫,也难以一敌多。
江湖人还讲些义气与操守,不过连衡多的是办法从他口中撬出隐秘事。
人若是没有软肋、没有知觉,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说,死人才是最厉害的,死去就是最好的。
但偏偏求生才是本能,囚徒对连衡叩拜讨饶,“公子,我说!我什么都说!”
而郁照只需要坐享其成,得到真相。
现在是为后事筹谋的时候。
连衡坐在高凳上,长腿交叠,是郁照极少见过的轻慢冷蔑。
“死人不会泄密,但我认为让你做哑巴不失为更好的选择。”他指尖敲着桌面,从容地笑,“选一个吧,割舌,还是吞药。”
这是郁照明知的,却未亲眼所见的长公子。
阴狠、酷烈。
郁照眉心跳了跳,提着裙褶在他身旁坐下。
“姑母。”
“嗯。”
她同样睨视着跪在硬石板上惊恐摆首的囚徒,她厌烦弄得太血腥,若是选择割舌,行刑之前她就走了。
“公子,我……”囚徒抖着唇瓣。
连衡微微侧过脸,平静道:“倘若你选不出来,就让我姑母替你选吧。”
囚徒立刻望向郁照,她未察觉自己此刻的冷厉甚至盖过了连衡。
她闻言一哂:“怎么不能兼得呢?”
“啊……”囚徒顿时朝奉药的小僮扑去,恳求道,“我选!我选了!求郡主开恩!”
“喝吧。”
囚徒端着大碗“咕嘟咕嘟”地灌下,喝得太急还呛得连连出声,又胆颤地强行压下。
“咳咳咳——”
“咳、咳——”
连衡摆手,“拖下去吧。”
聒噪的声音消失在长道中,郁照主动说:“辛苦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
郁照纠结着,几息后又道:“那几个曾与卢夫人串通一气,对你下毒的医师呢?抓到了吗?”
连衡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很快了。”
“姑母觉得到时候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毒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