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要去面对那个孽障……
她已经不怕他了才对!
‘你以为你是文瑶郡主吗!’
少年时他的咆哮纠缠了她多年,她以为她是权贵吗?是!她就是!她如今不就是文瑶郡主吗!
酒间花前,环佩风流,这就是现在的黎朝朝,她摇身一变,从乡野烂泥爬到云上宫阙,没有剑客神仙,她靠自己救活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她有一个帮凶,一个待旁人疏淡,待她极“好”的帮凶。
郁照躺在锦衾之下,裹紧了身躯。
外面月上高头,冷光倾泻入窗,她齿关磋磨,瞪着那半缺的月,又生愤恨。
她替连殊吃了多少苦?以前是,现在也是!
郁照迫使自己阖眸,仍旧睡意全无,无奈只能点了一支香,焚在屋室中。
儿时梦,今时疤。
这一段梦中,她看见他们将唐钦绑在刑架上,片片削肉,手上、匕首上沾满唐钦的血,他发出走兽临死前的哀呜,然后连衡劝她,“姑母,再割一百刀,就把他丢进蛇坑吧。”
梦里的她并未回答,只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不是害怕,她被一种久违的兴奋包裹。
“……好。”
“弄死他吧。”
“……”
郁照一睁眼,日上三竿,阿织端着水盆在屋外候了足有半个时辰。
“郡主,醒了吗?奴婢能进来吗?”
郁照一掀被子,坐在床沿上,惺忪道:“进来吧。”
梳洗完毕,郁照急匆匆又要出府去。
“郡主,这是要去哪里啊?”阿织随口一问。
“北镇抚司。”
“北镇抚……啊?”
阿织尚惊愣,而郁照已命车夫驾车驶离。
果然,郡主又不带她走。
在处理唐钦前,郁照还是需要会会季澄。
多日无讯,她对季澄的行动没了判断。
皇帝的意思是怎样的?
“大人,镇抚使传唤,文瑶郡主要见你。”
季澄收捡好阴符,舒然抿笑,对召见早有预料。
“知道了。”
是为那桩事来的吧?
“卑职来迟,郡主见谅。”
郁照似乎在想事,咬着唇珠纠结,他又唤了一声,她这才有了反应,“你来了。”
季澄道:“郡主召见卑职是为何事?”
郁照:“季千户不是知道吗?散播谣言那事,季千户恐怕早就查出结果了,怎不见继续行动?”
季澄扬了下眉。
“郡主想问些什么?卑职知无不言。”
郁照言辞犀利:“什么时候去捉人?”
他眼里划过恍惚,她还在说:“落到你们手里,是什么下场?”
后面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刑具库中二十四类三十六式,再有陛下对郡主本就存有呵护之意,胆敢造谣陷害郡主,想活难,想死也难。”
郁照听后沉吟半晌。
她提了一个要求,“可否带我去诏狱刑房看看?”
“诏狱森冷血腥。”
“我不怕。”
季澄一时寻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便答应下来。
如他所说,这里面的血腥味立刻填满鼻腔,一门之隔就是哀嚎不断。
刑具横陈、倒挂,她在一间牢房前停步,默然观望囚犯受审。
她的表情晕染在幽暗灯火中,凉凉的、淡淡的,问着他:“诏狱中最酷烈的刑罚是什么?”
“我听过琵琶刑、梳洗、鼠弹筝……季千户,你见过将这些刑全都受下的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