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休沐,而宫中设宴,宴请了一些世家子弟。
郁照初入宫闱,几位贵女同她打了道照面,随后三两结伴入席,下意识回避着她。
原本端阳过后,郡主就会嫁入沈家,可因为一桩凶案,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他们三人就是一个遇人不淑,一个人面兽心,一个助纣为虐。
郁照的席位较靠上,皇后来时对她点点头,她乖顺回应。
在座之人半数生面半数熟人,她应付得更小心一些。
宴上皇后对她多有关注,见她兴致缺缺又几乎没怎么动筷,多瞧了她几眼。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下来,同她耳语:“郡主,皇后娘娘见你胃口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郁照怕她会刨根问底,摇摇头表示无妨,随后强忍着饮酒啖肉,装作轻松。
皇后是好心好意,可她如今不想在人前被特殊对待,受众人忮忌。这些贵女的家世也并不简单,往后或许还要与她们处好关系,为连衡择一门好亲事。
她不得不操心。
口中嚼着油腥,不大习惯,她学医多载,自然明白人是需要食荤腥的,她也不是庙里的和尚,可常年的清修,叫她的口味也变了,在郡主府时可以随意安排,而遇上公共宴饮,必须忍受。
时下天气正好,正宜赏花。
先皇后早薨,现在的皇后才执掌后宫两年,不过二十有六的年纪,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不乏有人奉承她人比花娇,羞煞了满园群芳。
皇后一时心情大好,邀众女宾至楼台中观歌舞。
景和帝乐此道,便在御花园中造设船舫,教坊司女乐部官妓在此处表演。
笙歌曼舞,风尽皇都。
楼台之间,遥遥相隔,连衡却能够一眼寻见人群之中的女郎。她似乎不喜交际应酬,在宫宴上少言多听,尽力维持从容。
乐声悠扬,舞姿曼妙,这些官妓小小年纪就被挑选入司,学琵琶、筝、笙等二十余种乐器,《百花舞》、《霓裳羽衣》等宫廷乐舞。没入教坊司为官妓,就是终身贱籍,世代承袭。
贵人们笑着、论着,而舫中乐妓、舞姬炙烤在暑日下,屏息凝神,恐出差错。
铮——
一名乐师的琵琶断弦,手指被震出一条红痕,指尖的麻痛不算什么,她立刻伏地下跪,等候发落。
皇后没有叫停,乐师身旁的官妓们还在各司其职,舞乐不歇。
少了乐师的琵琶和曲,舞乐失了一半精髓,皇后摆摆手,乐音戛然而止,官妓们退到一边。
琵琶乐师跪缩成一团。
皇后揉揉额侧,久久不语。
若是先皇后在场,这乐师早被人拖下去行刑了,可现在这位皇后显然要心软一些。
郁照听过,教坊司中若有逃亡者,便杖刑一百、送归原籍,侍宴失误,也要笞三十、罚俸半月。
“娘娘,若不然让她下去,免了笞刑,文瑶知规矩不可废,但肉刑伤人,节日之中不宜见血。”她淡淡请求。
皇后看了她一眼,心中稍讶,迅速扬起端良的笑容:“有郡主求情,本宫便饶了她。”
琵琶乐师埋头跪谢:“谢皇后娘娘、郡主殿下。”
这一厢,如蒙大赦。
掌心的汗被艳阳天蒸干,乐师神色怯怯,抱起琵琶快步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