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科科长立刻心领神会,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清单,语气刻板地说:“关于贵方投入资产的估值问题。根据贵方之前提供的初步资产清单,我方认为,在确定最终股权比例前,必须进行严格、独立的第三方资产评估。特别是那些使用年限较长的机床、生产线等老旧设备,其实际残值和使用价值,恐怕需要根据现行市场价和成新率大打折扣。还有部分库存原料和半成品,也存在价值重估的问题。这些,都会直接、客观地影响贵方在最终股权中的实际占比。”
谈判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短兵相接阶段。股权、品牌价值、技术独特性、资产估值……每一个议题都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一纺机凭借其强大的综合实力和优势地位,步步紧逼,策略明确,试图在开局就掌握绝对主动,奠定胜局。而红星厂这边,则依靠事先极其充分的准备,团队成员间分工明确、密切配合的默契,以及摆事实、讲道理、适时适度展示自身独特价值和肌肉(如技术诀窍、改进潜力)的方式,寸土必争,韧性十足。
林凡作为主心骨和定盘星,大部分时间在冷静地倾听和观察,只在关键节点上做总结性发言或引导方向,精准地把握着整体的节奏和己方的底线。他注意到,马副厂长虽然提出的条件苛刻,姿态强势,但始终保持着谈判者应有的理性姿态,而非上级对下级的行政命令,这说明对方确实带着一定的合作诚意前来,只是在用尽一切手段为己方争取最大利益。这既是压力,也留下了一丝博弈的空间。
第一天的谈判,就在这种高强度、高密度、充满火药味的唇枪舌剑中结束了。没有达成任何具体协议,甚至连意向性的框架都未能确立,双方的观点激烈碰撞,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耐力和真实决心。
送走一纺机的代表团后,红星厂谈判工作组的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会议室,连宋卫国都没了大声说话的力气,每个人都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高度透支和极度疲惫,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娘的!”宋卫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喘着粗气说,“七三开?还想拿走人事和财务权?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吗?简直欺人太甚!”
韩博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沙哑:“他们的意图非常清晰,就是想在投入最小化的前提下,实现控制权和发展利益的最大化。财务那边死死咬住资产估值不放,就是想从根子上进一步压缩我们谈判的基数,为他们的控股方案找依据。”
陈静一边快速整理着桌上散乱的会议记录,一边蹙着眉头分析:“那个市场科科长,表面笑呵呵,话术却很厉害,一直在不断强化他们品牌和渠道的绝对价值,试图给我们制造心理压力,让我们自觉矮人一头,在后续谈判中更容易让步。”
老李闷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服:“还有那个生产部长,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咱们生产能力的瞧不上,觉得咱们这儿要啥没啥。要不是周师傅最后那几句话镇住场子,他们还真以为咱们车间里都是摆设呢!”
林凡听着大家的议论,缓缓开口,声音虽然同样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稳定军心的力量:“今天这一仗,是遭遇战,也是摸底战。虽然艰难,压力巨大,但大家打得很好,非常出色。我们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势而自乱阵脚,没有因为条件的苛刻而轻易气馁。该陈述的理由我们陈述了,该展示的数据我们展示了,该坚守的立场我们也明确表达了。至少,通过今天的交锋,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红星厂不是可以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软柿子!我们有自己的底牌,有自己的坚持,更有对合作共赢的深刻理解和长远规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继续说道:“谈判本身就是一场复杂的讨价还价,他们开出高价,我们就地还钱,这是常态。第一天,更多的目的是互相试探,确立一个后续博弈的基调和底线。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神经绷得太紧,晚上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让脑子放松一下,也消化反思一下今天对方的出招和我们自己的应对。明天,”林凡转过身,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依次扫过韩博、周师傅和赵师傅,“将是关于技术转移和支持方案的谈判!那是硬仗中的硬仗,更是关系到我们红星厂未来命运的关键战场!韩博,周师傅,赵师傅,明天,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我们必须拿下技术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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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神色一凛,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他们都清楚,如果不能在技术引进和提升上争取到实实在在的、有利的条件,那么前面股权之争就算勉强守住一些比例,也失去了联营最核心的意义,红星厂依然无法摆脱技术依赖、低端锁定的命运。
……
最终,在第一轮谈判持续了紧张激烈的五天之后,终于告一段落。没有掌声,没有庆功,双方都没有签订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协议,但就在这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双方就联营合作的主要框架和大部分核心议题,都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入探讨和激烈交锋。明确了存在的巨大分歧,也艰难地找到了一些可以继续磋商的共识点和妥协空间。一纺机的代表带走了红星厂提供的厚厚一大摞资料文件,以及红星厂对于各项议题的书面意见和补充方案建议。
在厂门口送别的时候,马副厂长再次握住了林凡的手,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似乎淡了一些,语气比起初抵达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等对手的尊重:“林厂长,这次磋商,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提出的很多观点和方案,也确实很有想法,值得我们带回去认真研究。回去之后,我们会将这次磋商的详细情况,以及贵方提出的这些书面意见和方案,向我厂领导班子做全面、客观的汇报。最终是否推进合作,以及具体以何种方案推进,还需要经过厂务会议集体讨论决定。”
“理解,我们静候佳音。”林凡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言辞恳切,“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次能与马厂长和各位一纺机的专家领导进行如此深入、专业的交流,都让我们红星厂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标。”
马副厂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看着丰田中巴车卷起些许尘土,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宋卫国这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五天的浊气,靠在门柱上:“我的老天爷,这五天过的,真他娘的比在车间里干五年重活还要累!心累!”
韩博重新戴好眼镜,脸上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虽然过程无比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回过头看,我们的战略目的基本达到了。核心的利益底线守住了,最关键的技术转移诉求也清晰地表达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充分展现了红星厂存在的独特价值和不容小觑的决心。”
陈静一边揉着因长时间记录而发胀发酸的额角,一边看着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轻声说:“是啊,该打的仗已经打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透了。接下来,又是一段考验耐心的等待期了。”
林凡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依旧深邃地望着道路尽头车辆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一纺机决策层开会讨论的场景。他缓缓说道:“是的,等待。但这次的等待,和我们之前等待谈判通知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更有底气,也更加坦然。因为在这五天里,我们不仅清晰地展示了红星厂的现状和实力,更成功地描绘了一个他们无法轻易忽视的、关于未来共同发展的、充满可能性的蓝图。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能做的做到了最好。剩下的,”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坚定,“就看一纺机的领导们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做出他们的战略抉择了。而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或许,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知道,真正的、决定命运的决策,现在才刚刚被摆上对方的案头。而红星厂,已经在这场艰难的破局之战中,赢得了对手的尊重,也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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