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最终还是倒下了。
连续两个通宵,审完“逐日”样机最后的设计图,他这铁打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高烧,咳嗽,最后是被秘书小张硬从办公室架到了厂医务室。
体温计显示:39度5。
“林厂!你不要命啦?!”厂医看着体温计,又急又气,“必须挂水,立刻休息!再这么拼,神仙也顶不住!”
林凡靠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脑子却停不下来。“小张,我手机呢?王总工那边还有个技术问题……”
“林厂!我求您了!”小张一把按住他想掏手机的手,眼圈都红了,“您就闭眼歇会儿吧!天塌下来也得等您退烧再说!您要是真倒下了,厂里几千号人指望谁去?”
看着小姑娘快哭出来的样子,林凡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身体到了极限,他头一歪,沉沉睡去。
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金氏代表冷笑的脸、工人们期盼的眼神、密密麻麻的数据图纸,还有妻子苏晚晴失望的背影和儿子晓宇的哭声……全都搅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晚晴?”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小张给我打电话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说你累倒了,发高烧。”她手里拿着湿毛巾,小心地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林凡心里一阵刺痛。“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照顾他。她带来了熬好的清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耐心。
吃了点东西,林凡感觉好了些。病房里安静下来,那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寒意,似乎淡了些。
“厂里……情况很糟吗?”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气他不顾家,可见他这副样子,心又软了。
林凡没隐瞒,把金氏的苛刻条件、后续的供应链打压和满天飞的谣言,都简单说了。
苏晚晴静静听着,眉头微蹙。她虽不在商场,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拒绝他们,就因为他们要裁掉那么多老工人?”她轻声问。
“嗯。”林凡点头,目光很定,“那些老师傅,是红星的根基。为了钱把他们一脚踢开,我做不到,良心过不去。”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的执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气他忽略家庭,却又无法不被这份担当打动。这男人,或许不是完美的丈夫,但绝对是个有血有肉的当家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没退路,只能往前冲。”林凡咳嗽两声,声音沙哑,“集中所有力量,必须把‘逐日’样机做出来!只有拿出真东西,才能打破封锁,争一口气!”
“钱呢?不是说很困难?”
“厂里挤一点,上面看‘龙宫’的面子或许能拨一点,我再想其他法子。”林凡顿了顿,看向窗外,“实在不行,我这张脸不要了,去求去讨,也得把钱凑出来!”
苏晚晴看着丈夫消瘦却坚毅的侧脸,心里最后那点怨气,慢慢散了。她明白,他肩上扛着的是几千个家庭的饭碗。她做不到完全理解,但至少,不该再成为他的压力。
“你先养好病。”她替他掖好被角,语气柔和了许多,“家里有我,晓宇我会照顾好。厂里的事……别太逼自己,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凡全身。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段时间,家庭的冰冷和事业的沉重几乎将他压垮。这突如其来的理解,让他眼眶发热。
“晚晴……”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
苏晚晴没挣脱,脸上微红。“谢什么。你是我丈夫,晓宇的爸爸。只要你心里有这个家,再难……我也陪你扛。”
这一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