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十秒等待后，那个猩红的光点停止了扫描。它似乎确认了目标已被彻底“清除”，开始转向，光点高度持续下降，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深渊沉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彻底消失在声纳探测范围的边缘。
它……真的走了！
“成功了！它走了！它下潜了！探测不到信号了！”声学监听小组的成员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来的狂喜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一声呐喊，如同解除了魔咒。
“嗡......”的一下，控制室内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炸开来！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人直接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物早已被浸透，四肢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王海一屁股坐回操作台前的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捂着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他不是在哭，而是那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之后，极度紧张情绪骤然释放带来的生理反应。
林凡也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他仿佛憋了几个小时。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控制台才能站稳。刚才下达命令的那几分钟，他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外人无法想象的。万幸，他赌赢了！他用惊人的胆识和对敌人逻辑的精准预判，为“龙宫”硬生生抢回了一线生机！
“立刻！恢复与‘龙宫’的全力通讯！引导它安全上浮！回收小组全部就位，做好紧急吊装准备！医疗组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潜航员！”索尔船长浑厚的声音响起，一连串清晰指令迅速稳定了现场激动过度的情绪。他看向林凡，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深深的敬佩。这个年轻的项目负责人，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和那种敢于押上一切的魄力，远超出他的预料。
通讯信号很快重新稳定连接。虽然“龙宫”受损严重，多个系统报警，但最核心的控制单元和动力模块依然在顽强工作。在控制中心的精确引导下，这个在海底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的“战士”，拖着残破的身躯，开始继续它未完成的、缓慢而坚定的上浮旅程。
几个小时漫长的等待后，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深蓝探索者”号的探照灯光柱终于牢牢锁定了海面上那个起伏的、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当遍体鳞伤、外壳上布满划痕和凹陷，尤其是右舷侧后方那个巨大撞击凹痕和撕裂口狰狞无比的“龙宫”，被A型架艰难而又小心地吊离海面，缓缓收回“深蓝探索者”号甲板时，所有等候在甲板上的人都围了上来。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损伤，空气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需多言，每一个人都能从这些伤痕上，清晰地还原出在五千米深处那场短暂而残酷的猎杀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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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让开！先做初步检查！”王海带着几个核心技术人员立刻提着设备冲了上去，脸上混杂着心痛和急切。
检测仪器贴在冰冷潮湿的外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初步结果陆续报出：
“万幸！主体结构确实保住了！特别是采用碳纳米管复合材料的舱段，虽然有明显变形，但没有出现结构性断裂！钱院士团队的材料立功了！”
“主液压系统泄漏严重，基本完了，需要整体更换和大修。”
“右舷推进器连带着支架都没了，线路损毁面积很大，修复难度极高。”
“但是！核心实验舱室……确认完好！水密性正常！数据记录仪……也完好无损！”
最后一句，如同最好的强心剂，让所有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核心舱室和数据保住了，就意味着这次深潜任务最宝贵、最核心的成果还在！所有的冒险和牺牲都没有白费！
林凡一步步走到静静匍匐在甲板上的“龙宫”身旁，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粗糙且布满伤痕的壳体。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深海刺骨的寒意，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温度。他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并且靠着智慧和运气，硬生生闯了回来。
“老伙计，辛苦你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刘福军手里拿着个东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脸上表情古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厂！林厂！你看这个！刚从‘龙宫’外壳破损最严重的那个裂缝里抠出来的！”
林凡接过来，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沉重。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扭曲撕裂、明显是受到巨力冲击崩飞出来的黑色金属碎片。碎片表面还残留着一种哑光的特殊涂层，手感细腻，与“龙宫”和已知的任何民用深海设备的外壳材质都截然不同。
“这是……撞击时，从那个‘深潜者’身上崩下来的？”林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十有八九！”刘福军兴奋地搓着手，“咱们的‘龙宫’外壳没这种材料！这玩意儿，可是铁证啊！”
林凡小心翼翼地捏着这块冰冷而沉甸的碎片，仿佛能感受到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对手的恶意和技术水平。这不再仅仅是声纳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光点，不再只是基于信号的推测，而是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物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深蓝探索者”号的船舷，投向远方那浩瀚无垠、却暗流汹涌的海平面。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凝结了来自深海的寒意。
陈明，你这已经不单单是为了阻挠和竞争了。你动用了远超商业竞争范畴的武器，你是真的想要彻底毁灭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如此，那么这场斗争，就别怪我把它升级到另一个层面了！
这一次，你留下的，不只是又一次失败的猎杀记录，还有……你的尾巴！这块碎片，会是你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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